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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想不通,换脸变装这法子明明是我先琢磨出来的,到头来被按着头乔装改扮的反倒成了我?”
张海楼被缚在木凳上,一双手腕粗绳反捆在凳背,挣动间绳痕勒得皮肉发紧。
他早已换了一副陌生的女子面容,眉眼铺着一层细腻精致的妆面,肩头垂落大波浪卷发,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裹住身形,生生化作一副柔婉貌美的女子模样,唯独眼底的躁郁,和这身女装扮相格格不入。
墙边的张海侠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脊背抵着墙壁,肩头一抽一抽地发颤,连克制的笑声都压不住,时不时抬眼瞥向凳上的人,又立马偏过头闷笑。
始作俑者张海亓就站在正前方,指尖还捏着方才化妆用的毛刷,目光慢悠悠扫过张海楼这身装扮,满意的点点头。
他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开口。
“少摆这副委屈模样,愿赌服输,谁让你技不如人输给我了。”

事情要从一小时前说起。
张海楼领着二人寻到一处僻静小旅馆,开好房间关上门,反手就从背后背包里翻出一整套物件:软毛化妆刷、各色胭脂水粉、香膏眉黛,一应俱全,全是旧时女子梳妆用的东西。
张海侠多聪明,一眼便看穿了他方才刻意提起赫曼总督偏爱华人女子的用意,当即挑眉开口。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和阿亓哥乔装成女子,借机靠近赫曼?”
张海楼只笑不答,双手举着毛刷在半空比划,一副摩拳擦掌、马上就要上手改造人的架势。
张海侠对此倒是无所谓,可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张海亓,以对方的性子,多半不会乖乖任由张海楼摆布。
果不其然,张海亓淡淡斜睨了张海楼一眼。
“要化妆,也该由我来给你们画。”


“这话说得不对吧阿亓哥?”
张海楼梗着脖子反驳,手里的毛刷晃了晃。

“这法子明明是我先想出来的,再说我可是跟着你姐姐张海琪学的手艺,保管能把你画得漂漂亮亮的。”
他嘿嘿低笑两声,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脑补出张海亓戴假发、着旗袍的模样。
心底藏着几分没说出口的私心,说到底,他就是纯粹想看素来冷敛利落的张海亓换上女装,会是何等反差模样。
张海亓眉峰微挑,语气漫不经心。
“你师父的手艺,未必比我好。”


“纯属诋毁!”
张海楼佯装气急。

“等回去我要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你姐姐。”
一旁的张海侠瞧着两人像孩童般拌嘴争执,无奈轻笑,适时出声打圆场,提了个折中法子。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用你们的老办法解决?”
张海楼闻言瞬间垮下脸,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向张海侠。

“不是,虾仔,你怎么反倒不站我这边?难道你就不想看……”
话还没说完,便被张海亓从容打断,对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应得干脆利落。
“好啊,那就用老办法。”

所谓老办法,说来简单粗暴。
从前几人在小院时,张海楼与张海亓总因各类小事起分歧争执,每每僵持不下,张海侠便会提议,干脆动手切磋一场,拳脚分高下,赢的人便说了算。
久而久之,这法子就成了二人默认的规矩,但凡意见相悖,一律以一场打斗定输赢。
张海楼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只因这么多年切磋比试,他从未赢过张海亓一次。
可心底又揣着一丝渺茫侥幸,总觉得今日说不定能撞上好运,险胜对方一回?
一番纠结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抬了抬下巴。

“来就来,谁怕谁。”
狭小的客房空间逼仄,桌椅床铺占去大半地方,能腾挪施展的余地极小,两人转瞬便缠斗在一处,拳脚往来之间桌椅轻晃,杯盏都险些扫落在地。
张海亓招式稳而轻,在局促的空间里依旧游刃有余,每一招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反观张海楼,早在开始没多久就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胜算,索性不尽全力,反倒借着近身缠斗的空隙,不动声色地往张海亓身上贴,指尖时而擦过对方小臂,缠斗侧身时胳膊有意无意蹭过对方腰侧,明摆着借着切磋的名头偷偷揩油。
可张海亓哪里看不穿他这点小心思,反手扣住张海楼的手腕,顺势一个卸力,借力将人重重按在实木凳上。
没等张海楼挣扎起身,提前备好的粗麻绳便绕上他的手腕,三两下牢牢反捆在凳背,结打得紧实,任凭他怎么挣动都松不开半分。
胜负已定。
时间切回此刻。
张海亓握着化妆刷,绕着被捆在凳上的张海楼缓步走了一圈,细细端详这身女装打扮,眉头微蹙,总觉得还差了几分神韵。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翻出两个饱满的白面馒头,走上前抬手,轻轻塞进张海楼旗袍前襟,垫出柔和曲线,再退后两步打量片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靠墙站着的张海侠见状,笑得更是直不起腰,肩头止不住地上下颤动。
张海楼憋了一肚子委屈,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张海侠,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海亓,闷声开口。

“还有虾仔呢,你不能只折腾我一个。”
张海亓垂眸擦了擦刷头上残留的脂粉。
“放心,没忘,海侠比你乖多了。”

张海侠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干脆走到一旁沙发上落座,脊背一靠,摆出一副任凭处置、全然配合的松弛模样,和凳上满脸不甘、束手束脚的张海楼形成鲜明对比。
张海亓缓步走到沙发边,取出一张细腻贴合的人皮面具,俯身凑近张海侠,抬手细细将面具敷在他的脸上,指尖轻缓按压边缘,一点点抚平贴合肌理,随即拿起眉笔、脂粉,凑近了细细为他描画妆容。
距离挨得极近,张海侠能清晰看清张海亓近在咫尺的眉眼。
光线落在对方轮廓柔和的侧脸上,细腻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一层浅浅淡淡的细小绒毛,根根分明的长睫垂落,扫下一片浅淡阴影,眼尾弧度清隽漂亮,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连下颌线条都生得恰到好处。
他心底暗自认同张海楼在牛车上的话,张海亓的睫毛确实生得很长,平日里不凑近根本察觉不出这般惹眼。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脸颊,带着淡淡的脂粉清香,距离近得仿佛稍一抬头,便能撞上对方的鼻尖,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张海侠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不该提议用老办法解决争执。
此刻望着张海亓近在眼前的眉眼,他心底竟生出几分遗憾,其实自己也很想看一看,素来冷静自持的张海亓,若是换上一身旗袍、描上女子妆容,会是何等惊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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