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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悄悄跟在那队士兵身后,一路走到城郊荒地。
整片野地荒草丛生,泥土被反复踩踏得泥泞不堪,正中央掘着一个巨大土坑,坑底堆着干柴,不用多想也明白,这里是集中焚烧尸身的地方。
土坑四外围了层层叠叠的百姓,男女老少挤作一团,哀戚的哭声、压抑的咒骂混在风里,沉沉往耳朵里钻。
三人不动声色挤进人群中段,耳边立刻飘来周遭民众低声的议论。
“这帮总督府的走狗,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早晚都要遭天打雷劈!”
“可不是嘛,畜生都比他们有良心,活生生把一城人糟蹋成这样……”
细碎的怨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全是藏不住的悲愤。
三人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揣着同样的心思。
张海楼当即垂了垂眼,刻意酝酿出一层薄薄水雾,喉头压出几分哭腔,装作痛失亲人的模样,慢慢挪到方才出言痛骂总督府的两个百姓身侧,故作伤心地搭话打探内情。

“大哥,我爹娘全都没了,那些当兵的逼着我过来烧尸首,我胆子小不敢动手,他们上来就给我一顿打。”
张海楼话音落下,眼皮轻轻一眨,顺势挤落两滴眼泪,眉眼耷拉着,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戏演得十足真切,半点看不出破绽。

“我跟身边两个兄弟刚从外地赶回来,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一概不知,能不能麻烦您跟我们细说两句?”
身旁两个百姓见三个年轻人小小年纪便痛失双亲,满心同情,当下叹了口气,缓缓将胥城连日来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道来。
说前些时日,有人在海边捡到一尊古怪的峇来神像,献给了赫曼总督。
自打收下这尊神像,总督性情一日比一日乖戾偏执,直接下令全城百姓,将家中、庙宇里其余所有神像尽数砸毁,对外宣称唯有这尊峇来神值得供奉,祭拜其他神祗,都会触怒神明降下灾祸。
只要有人敢私下藏着、供奉别的神像,一旦被官兵查到,便是当场处死。
坊间都悄悄传,那尊峇来神像充满邪气,每到夜深人静之时,神像口中竟会传出模糊人声。
全城百姓被逼着改奉这尊邪神之后,赫曼总督强制所有人每日定时跪拜祈福。
不少人跪在神像前时,耳边总会凭空响起一道低语声,那道声音不停蛊惑众人,去找一处洞穴。
大半百姓都当真以为是神明感召,成群结队四处搜寻那处洞穴;可还有许多人扛不住耳边日夜不休的幻音,被蛊惑声缠得心神不宁,心智一点点垮掉,等到精神彻底被折磨到极限,便只能以自尽了结这份煎熬。
三人向他们道过谢,不愿在焚尸坑这片压抑的地方多做逗留,转身穿过萧条人群,往胥城中心走去。
一路踩着满地碎纸灰往前走,张海侠率先开口。

“听完他们说的这些,我总觉得这位赫曼总督的状态,和咱们之前见过的一个人格外像。”
张海楼愣了愣,低头琢磨片刻,忽然抬眼。

“是张瑞朴?”

“没错。”
张海侠颔首。

“之前张四野同我们提过,张瑞朴也是在得到那个神像之后,性情日渐古怪,行事彻底失了常态。”
见张海楼这回能主动串联起过往线索认真思索,张海侠眼底泛起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打趣。

“不错,长大了,懂得自己梳理线索分析情况了。”
张海楼正想反驳两句,余光一瞥,顿时慌了神,扬声喊道。

“去去去,先不说这个,阿亓哥,等等我们!”
两人回头一望,才发现张海亓早已独自走出老远,身影落在前方灰蒙蒙的长街尽头,二人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追上张海亓后,一路沉默听完全部对话的张海亓才缓缓开口。
“张瑞朴当初那尊神像,出自一艘军用官船,源头和军阀势力牵扯不清。”

“如今这个总督凭空得来峇来神像,行事变化如出一辙,足以说明这尊邪像的流通渠道,定然也和军阀脱不开干系。”

他目光扫过街边随处悬挂的白幡,语气冷了几分,继续往下剖析。
“对方刻意借神像蛊惑人心,一边逼百姓跪拜、自相折磨,一边借着城中乱象稳固手里的权力,既借神明之说控制民众,又能借着层出不穷的死伤,彻底拿捏这座城。”

“眼下胥城生灵涂炭,不过是他们布局里的牺牲品。”

听完这番条理清晰的推断,张海侠点头,随即抛出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道理是这么说,但眼下有个难处,咱们该怎么靠近赫曼总督,查清楚神像背后的底细?”
张海楼闻言却忽然勾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事你问我啊,我和这个赫曼有点私人恩怨,我知道他素来偏爱华人女子。”
张海侠一时没能领会其中关联,疑惑追问。

“他偏爱华人女子,和我们能靠近他又有什么关系?”
张海楼没有立刻解释,只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对着二人神秘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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