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话音落下,张四野慢吞吞掀开眼皮。
方才他举石偷袭却没成功的闹剧实在滑稽,张海楼忍不住勾着唇角出声调侃。

“哥们,你弃暗投明啊。”
张海侠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张海楼这句玩笑,目光沉沉落在张四野身上。

“他应该,和咱们是一伙的。”
因为张海亓一下便叫破他的名字,语气熟稔,显然早与这人相识。
张四野没有多余话语,颤巍巍伸手摸向上衣口袋,取出一枚表盘刻着寄居蟹纹路的怀表。
张海亓伸手接过,面色凝重。
“探员张四野,向您汇报情况……”张四野气息微弱,毒液侵蚀五脏的速度太快,他如今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几人从张四野口中弄清了前因:自从张瑞朴叛逃,他就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当卧底,前些时日张瑞朴劫下一艘官船,从一名军官手中夺到一尊从未现世的峇来神像。
这尊神像源自胥城,传闻当地还留存着同款峇来神像。自打拿到神像,张瑞朴便如同被邪祟缠上,执意要寻到一个神秘洞穴,声称只要踏入洞内,便能获得神秘力量。
他临终前再三叮嘱,往后若是档案馆下发任何和礁石相关的案子,千万不要接手。
话音落尽,张四野彻底断了气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张海亓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眼皮,替他合上双目。
张海楼沉默片刻,理清头绪,望着张四野的尸体说道。

“这么说来,是张四野有意引我们来此地的。”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期许追问。

“他说这尊神像源头在胥城,我们接下来直接去胥城追查,这桩案子是不是就能彻底了结?”
张海侠沉吟着点头。

“就眼下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条路确实是突破口。”
可张海亓脸上的凝重半点没散,从方才听张四野吐露实情到对方咽气,他眉头始终紧紧锁着,分明是心知前路藏着难以估量的凶险,事情远没有两人想的那么简单。
心底无数线索在他脑海里逐一铺开梳理,几处疑点死死缠在一起,怎么都捋不顺。
第一,这尊邪神像是张瑞朴从军官手中抢来的,顺着这点就能断定,整件邪神案必然和军阀势力脱不开干系,可那些手握兵权的人费尽心思寻来凶煞神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图谋,完全无从猜测。
第二,张四野拼到最后都在反复警告,绝对不能碰任何和礁石挂钩的案卷,这礁石二字处处透着古怪,尤其是他前阵子刚梦到过张海侠和张海楼出现在海上的场景。
心底隐隐不安,他总觉得这和自己反复出现的噩梦脱不了关联,其中隐秘,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查证。
纷乱思绪压在心底,张海亓抬眼看向身侧两人,语气平静。
“我和你们一同过去。”

张海楼与张海侠听见他要同往胥城,心头刚浮起一点欣喜,转瞬沉甸甸的担忧又压了上来。
方才他才和张瑞朴激烈缠斗许久,本就耗损了大半气力,眼下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惨白,唇瓣失了血色,眼底淡淡的青黑衬得整个人单薄又虚弱,这般状态还要一路奔波追查线索,两人怎么都没法放下心。
张海侠率先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张海亓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顾虑。

“阿亓哥,要不你先回坝隆州分部静养休整,胥城的事我和海楼去查就够了。”
张海亓一眼便看穿两人眼底翻涌的担心,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和,只是脸上那层苍白怎么都掩不住。
他方才调息许久,虽勉强稳住气息,可肌肤没有半点鲜活气色,单薄的身形看着一碰就会倒。
张海楼紧跟上前,下意识往张海亓身侧靠了靠,手臂虚虚护在他身旁,视线缠在他脸上,软声安抚。

“阿亓哥,你不用惦记我们,这个案子我和虾仔两个人完全能应付得来,你身子吃不消,别硬撑着跟着折腾。”
张海亓垂眸稍顿,轻声开口。
“我不是要强跟着你们涉险,只是有点事,必须亲自去胥城,同路正好,无妨。”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开张海楼悬在自己身侧的手,再次安抚二人。
“至于我的身体,你们不必多虑,休息这么久,早已缓过来了。”

张海楼指尖空落,心头那点不安反倒更重,目光黏在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上,喉间微动,想说些劝他歇息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一旁张海侠也蹙着眉,视线始终落在张海亓单薄的肩头,半点不敢松懈。
最终,无论他们如何劝说,张海亓依旧坚持己见。两人心中暗自决定:一旦抵达胥城,无论如何也要确保他的安全。
三人收拾妥当,正要动身走出暗门,张海楼猛地一拍脑门,猛然想起外头堵着的两头怪物,连忙出声询问。

“等等,外面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怪物守着呢,我们出去要怎么应付?”
张海亓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可出口的字句,却冷得刺骨,不带半分留情的余地。
“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