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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阿焕仍是穿着丫鬟的衣服,屈着膝盖,半跪在谢家的前厅里双手用湿布擦着地板。
谢清如从外面回来,似乎心情不佳的模样,茶没喝两口,嫌冷了,直接摔碎了个茶杯。
阿焕上前去收拾地面的碎片,谢清如显然是注意到了阿焕,道。

这是府里新来的丫鬟啊,面生得很,怎么没有见过?
旁边的丫鬟解释道:“小姐,这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
二小姐。


本小姐可是嫡出的长女,什么庶出的私生女,上不得大雅之堂,也配说是我的妹妹。
那丫鬟不提起阿焕的身份还罢,一提阿焕的身份,谢清如更是来气,直接把她当做了迁怒的目标。
接着叫了几个丫鬟过来,就把阿焕押住,谢清如拿着根藤条就往阿焕的身上重重地抽去。
丫鬟只是冷眼看着,二娘子一贯是这个脾气,谁敢管。
阿焕匍匐在地,她下意识地抱着头,弱着声音哀求着。
二小姐,别打奴婢,奴婢知错了,二小姐息怒……

她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是她只能这么求着,不断求着。低入尘埃。
进谢家之后,阿焕感受到的不是来自亲人与父亲的温暖,而是弱肉强食,身份高的便可以欺负身份低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没人会像沈澈那样保护她,她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谢清如这时看着阿焕全无尊严,跪在她脚边的模样,心道,下等人果然是下等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对,你要记住,有的人一日是贱婢,一辈子都是贱婢!你一辈子只配干这些粗活!
原来人和人之间命运的差别,真的可以有这么大,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跪着的。一个是身着华衣,满头珠翠,一个是为奴为婢,受尽屈辱,哪怕她们都是同一个父亲生的。
谢清如和那些丫鬟从前厅离开之后,只剩下阿焕一个人,她这才自己爬了起来。
在一片狼藉之后,短暂地恢复了作为人的尊严。
她的肩膀还在发抖着,掌心里被那茶杯碎掉的瓷片给刺了进去。
她只能自己忍着痛把那碎瓷片拔出来,用指腹抹去掌心上流出的血,仿佛这样就能欲盖弥彰,假装伤口不曾出现过一样。
泪珠无声地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与她狼狈颓然的脸庞相称着。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悄悄破土,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她要做谢家真正的五小姐。
不,不只是这样。
*
谢纾夜里一人走在庭院里,忽然遥遥地见到了一道翩翩起舞的身影,似有所熟悉。
她踩着莲步,身影轻盈而飘逸,宛若冬时的雪,在天空中翩然回旋着般。
“芷默……”谢纾念出这个他都快忘了的名字,然后追了上去,看到了阿焕。
父……奴婢见过老爷。

阿焕毕恭毕敬地行礼。
“你是芷默的女儿,一眨眼过去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我几乎已经不记得你母亲是什么模样了。”谢纾道。
可是娘亲从来都没有忘记父亲,她一生都在等父亲。

她在死之前还对我说,父亲也许是被什么事绊住手脚,只要等抽出空来,父亲一定会来接我们的……

她秀气的眉眼间轻轻地含着雾色似的,脉脉闪烁着泪光,清浅的,像是玉碗盛着的露珠欲滴般,声音哽咽着。
她的声音是弱的,毫无对他的指责,只是在诉说着她的娘亲对父亲的深情。
阿焕看谢纾的眼里揉着哀伤,又有女儿对父亲的是崇拜、敬仰和依赖之色。
“这几年委屈你了,孩子。”谢纾难得发作了那么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父女之情,道,“你的手是怎么了。”
都是女儿不好,笨手笨脚的,干活的时候不慎弄伤了。

谢纾满意于她的懂事乖巧,不惹是生非。
“你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你既然回到谢家,就是正儿八经的五小姐,不要再去干什么下人的活了!”谢纾道。
多谢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