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师

宋怀柠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给这座小县城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外衣。

方才在衙门里，她亲手把陈大夫开的那些药方和账目摆在了县令面前。

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上，清清楚楚记录着陈大夫这些年是如何用劣质药材冒充好药、如何虚报药价从中牟利的。有些病人明明只需要几文钱的草药，他愣是给人开出十几两银子的方子，硬生生把人往死路上逼。

县令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当场就让人把陈大夫押进了大牢。

陈大夫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冤，说那些药方不是他写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可当宋怀柠拿出第三份证据——陈大夫亲笔写的账本时，他彻底哑了火。

那账本上的字迹和他平时开方子的字迹一模一样，连勾画撇捺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快意压下去。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陈大夫倒了，镇上还有王大夫、李大夫，那些人照样会继续坑害穷苦百姓。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可能把所有庸医都揪出来。

除非……

“小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宋怀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老者身边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穿着青色短褐，看起来像是随从或者徒弟。

“老先生叫我？”宋怀柠微微皱眉。

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方才你在堂上说的那番话，老夫都听见了。你说陈大夫的药方有问题，能说说具体哪里不对吗？”

宋怀柠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是谁？怎么会在衙门里？难道是陈大夫的同伙？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老先生既然听见了，应该也知道我已经把证据交给县令大人了。具体的，您可以去问县令大人。”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有意思，真有意思。”老者拄着拐杖走近几步，“一个小丫头片子，不仅懂药理，还知道搜集证据、借官府的手除掉对手。这份心机和胆识，别说你这般年纪的孩子，就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也不一定有你周全。”

宋怀柠心里更警惕了。

这人说话的语气太过熟稔，好像早就认识她似的。可她搜遍记忆，前世的印象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老先生过奖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只是看不惯陈大夫坑害病人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老者挑眉，“你知道陈大夫背后是谁吗？他在镇上经营这么多年，能在县衙里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只是医术。”

宋怀柠心头一凛。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陈大夫能在镇上横行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但她不怕，因为她手里握着的证据足够让陈大夫翻不了身。就算背后的人想捞他，也得掂量掂量那些证据的分量。

“不管他背后是谁，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宋怀柠平静地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者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丫头，你想不想学真正的医术？”

宋怀柠愣住了。

“老夫姓孙，名思邈。”老者缓缓说道，“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老夫可以告诉你，论医术，整个大燕朝没人敢在老夫面前自称第一。”

孙思邈？

宋怀柠瞳孔猛地一缩。

前世她在宫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太医院的院判曾经提起过，说百年前有位神医叫孙思邈，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只是这位神医行踪飘忽不定，极少在人前露面，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医？

“你……您是孙神医？”宋怀柠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者微微一笑：“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宋怀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没想到孙神医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

“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孙思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老夫在这镇上住了三天，每天都看见你在街上转悠。第一天你在药材铺前站了小半个时辰，第二天你去陈大夫的药铺里假装看病，第三天你就拿着证据去了县衙。丫头，你这三步棋走得漂亮啊。”

宋怀柠心里一惊。

原来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她！

“您一直在跟着我？”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谈不上跟着，只是恰好遇见了。”孙思邈捋了捋胡须，“老夫行医几十年，见过的病人不计其数，但像你这样小小年纪就懂得用脑子办事的，还是头一回见。老夫动了爱才之心，想收你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

收徒？

宋怀柠心跳加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拜在孙神医门下，她的医术就能突飞猛进，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地翻医书自学了。有了名师指点，她不仅能更快地掌握那些失传古方，还能学到更多实用的临床经验。

更重要的是，有了孙神医这块金字招牌，她以后行医救人也会方便很多。

但……

“老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宋怀柠抬起头，直视着孙思邈的眼睛。

“问吧。”

“您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仅仅是因为我聪明？”宋怀柠的目光锐利，“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我做的事，说好听点是替天行道，说难听点就是借刀杀人。这样的人，您也敢收？”

孙思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丫头，你以为老夫是什么善男信女吗？”他擦了擦眼角，“老夫行医一生，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一个刽子手少。那些该死的人，老夫从来不救；那些不该死的人，老夫拼了命也要救。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坏人？不过是各凭本事活着罢了。”

宋怀柠沉默了。

这话说得太对了。

前世她就是太善良，太相信人性本善，才会被人算计到死。这一世她学会了用手段，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不是卑鄙，这是生存之道。

“好，我答应您。”宋怀柠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孙思邈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扶起她：“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老夫这一身医术，总算有了传人。”

旁边的少年见状，连忙上前行礼：“师妹好，我叫阿福，是师父的随从。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宋怀柠冲他笑了笑：“师兄好。”

阿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别叫师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担不起这个称呼。”

“行了，别客套了。”孙思邈摆摆手，“天色不早了，丫头你先回去跟家里人知会一声。明天一早，老夫在东街的悦来客栈等你，咱们正式开始授课。”

“是，师父。”宋怀柠应道。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前世她费尽心思也没能拜入任何一位名医门下，只能靠着偷学和摸索慢慢积累经验。这一世倒好，老天爷直接把孙神医送到了她面前。

这就是重生的好处吗？

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知道什么人值得信任，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才能离目标更近。

回到家的时候，宋母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女儿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快步迎上来：“柠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娘担心死了。”

“娘，我没事。”宋怀柠握住母亲的手，“今天我去县衙办了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县衙？”宋母脸色一变，“你去县衙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怀柠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把陈大夫告了。”

“什么？！”宋母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疯了？陈大夫可是咱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跟他斗？”

“娘，您别急，听我说完。”宋怀柠拉着母亲坐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宋母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柠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娘管不了你，但你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娘。”宋怀柠靠在母亲肩上，“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了一位老先生，他说要收我为徒，教我医术。”

“收徒？”宋母愣了愣，“什么老先生？靠谱吗？”

“靠谱。”宋怀柠认真地说，“他是孙思邈孙神医，整个大燕朝都没人比他医术更高明。”

宋母将信将疑，但看女儿说得斩钉截铁，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既然你觉得好，那就去吧。只是别忘了，不管走到哪儿，这里都是你的家。”

宋怀柠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虽然不太懂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但见女儿高兴，也跟着高兴。宋小宝更是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问姐姐能不能教他几招，以后打架受伤了自己就能治。

宋怀柠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脸蛋说：“行，等你再长大点儿，姐姐教你。”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气氛温馨极了。

宋怀柠看着父母和弟弟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一世，她要守住这一切。

谁也不能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