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寝宫叫毓庆宫,位于东宫正中央,是整个东宫最核心的建筑。
宋怀柠跟着引路太监走进毓庆宫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药味。那种味道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混杂着艾草、人参和各种名贵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寝殿里光线昏暗,窗户上蒙着厚厚的帷幔,遮挡住了大部分的日光。几个太医正围在床前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到宋怀柠进来,都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质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走上前来,拱了拱手:“这位就是宋姑娘吧?老夫太医院院首张仲景,久仰宋姑娘大名。”
“张院首客气了。”宋怀柠回了一礼,“民女奉皇上之命,前来为太子殿下诊治。不知殿下现在情况如何?”
张仲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殿下自幼体弱,先天不足,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最近两个月,病情突然加重,昏迷不醒,饮食不进,全靠参汤续命。老夫和太医院的同僚们用尽了办法,都束手无策。”
宋怀柠点了点头,走到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清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瘦得厉害,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透明感,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宋怀柠在床边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太子的脉搏上。
脉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她能感觉到,在那一丝微弱的脉象之下,隐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像是一颗种子,被深深地埋在泥土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探入太子的体内,沿着经脉游走。
灵力所到之处,她“看到”了太子体内的真实情况——他的经脉天生比常人狭窄,气血运行不畅,导致五脏六腑都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按理说,这样的身体根本活不到十五岁,但他却活下来了,而且一直活到现在。
原因就在于他心脏位置的那团金色的光。
那是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能量,像一颗种子,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脏之中,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生机。如果没有这股力量,他早就死了。
但这股力量也在逐渐减弱。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了。
宋怀柠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太子不是生病,他是被人封印了。
有人在他很小的时候,用某种秘术将他的先天元气封印在心脏之中,让他能够勉强存活,但同时也限制了他的生长发育,让他永远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种封印术极其高明,如果不是她拥有神笔,根本不可能发现。
“宋姑娘,殿下还有救吗?”张仲景小心翼翼地问。
“有。”宋怀柠肯定地回答,“但要治好殿下,我需要单独为他施针,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张仲景和其他太医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但想到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他们也不敢阻拦,只好点了点头,退出了寝殿。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宋怀柠关上门,拉上了所有的帷幔,确保不会有人偷窥。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支金色的神笔。
神笔一出,整个寝殿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那股浓郁的药味被一股清新的气息取代,让人精神一振。
她走到床前,握着神笔,在太子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笔尖渗出,渗入太子的眉心。太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宋怀柠没有停手,继续用神笔在太子的身体上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金光,一个接一个地融入太子的体内,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那道封印的门锁。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符文融入太子的身体时,太子心脏位置的那团金色光芒忽然爆发开来,化作无数道光丝,沿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些光丝所到之处,狭窄的经脉被拓宽,堵塞的气血被疏通,枯萎的五脏六腑重新焕发出生机。
太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像是山间的溪水,干净得不染纤尘。他看着宋怀柠,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和好奇。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民女宋怀柠,奉皇上之命来为殿下治病。”宋怀柠收起神笔,退后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感觉……好多了。”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殿下体内的封印已经解除,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健康。”宋怀柠说,“民女会开一副药方,殿下按时服用,一个月后就能痊愈。”
“封印?”太子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封印?”
宋怀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殿下小时候被人用秘术封印了先天元气,所以才会一直体弱多病。民女刚才做的,就是解除那道封印。”
太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民女不知。”宋怀柠说,“但这种封印术极为高明,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能做到的人,必定是修为极高之人。”
太子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你救了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殿下言重了,这是民女的本分。”
宋怀柠留下药方,离开了毓庆宫。
走出东宫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子的封印解除了,皇帝的承诺也到手了。但她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她知道,给太子下封印的人,很可能和给太后、谢夫人下毒的人是同一个——沈清辞。
或者说,是沈清辞背后的人。
沈清辞虽然也是重生者,但他今年才十七岁,不可能在十年前就给太子下封印。能做到这件事的,一定是一个比他更强大、更可怕的存在。
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她身边的人还会继续受到威胁。
回到侯府,她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谢渊。
“给太子下封印的人,会不会是沈清辞的师父?”谢渊猜测道,“我记得前世听说过,沈清辞有一个很神秘的师父,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可能。”宋怀柠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那他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渐渐圆满的月亮。
“距离满月还有三天。”她说,“三天之后,我要完成神笔的最后融合。到那时候,不管对手是谁,我都有信心一战。”
谢渊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我会陪着你。”
宋怀柠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