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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欠东风

君心何属

早朝之上,一切如叶惊秋所料。

兵部尚书出列奏报,称北境军情紧急,镇北将军萧衍连发三道急报催讨粮草辎重,同时附有一批需要亲自交付的军机文书,事关边防布署调整,须得可靠之人护送。叶惊秋端坐龙椅之上,听罢奏报,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了站在队列末位的沈枝意身上。

“京畿道监察御史沈枝意何在?”

沈枝意应声出列,撩袍跪地:“臣在。”

“你近日巡查京畿各府,办事得力,朕信得过你。”叶惊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威严而不容置疑,“这批军机文书便由你亲自押送出城,一路送至北境交给萧衍。沿途不得耽搁,不得假手他人,你可能胜任?”

沈枝意伏首叩拜:“臣领旨,定不辱命!”

朝堂之上,一道道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猜疑的,也有暗中幸灾乐祸的。沈枝意目不斜视,起身退回队列中,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站在武官队列前方的靖安侯谢珩,在听到叶惊秋的任命时,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但沈枝意一直在留意他,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鱼,咬钩了。

退朝之后,沈枝意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太极殿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招呼:“沈大人,请留步。”

沈枝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谢珩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了过来。周围的官员见状,纷纷识趣地加快脚步避开,给两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侯爷有何指教?”沈枝意拱手行礼,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指教不敢当。”谢珩走到他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只是听闻沈大人今日要押送军报出城,路途遥远,凶险难测,老夫特来叮嘱几句——路上千万小心,莫要着了宵小的道。”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沈枝意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和警告的意味。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多谢侯爷挂念。下官虽然年轻,但也读过几年兵书,懂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这一路上,下官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谢珩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拍了拍沈枝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有时候,太过锋芒毕露,反而容易折断。”

说完,他也不等沈枝意回答,哈哈一笑,负着手转身走了。

沈枝意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谢珩拍过的左肩,伸手掸了掸那片衣料,仿佛要掸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老狐狸,装得倒挺像。”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按照计划,他先回了一趟自己在宫外的住处,做出收拾行装准备出远门的样子。实际上,他一进门便立刻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叶惊秋给他的那枚凤凰玉佩贴身藏好,又在靴筒里塞了一把匕首。

刚准备妥当,陈七便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进来。

“大人,一切都安排好了。”陈七压低声音汇报,“弟兄们已经在柳林渡埋伏好了,总共十六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另外,土地庙那边我们也留了两个人盯着,一旦发现有动静,会立刻发信号。”

“那个瘸腿老汉呢?”沈枝意一边系紧袖口一边问道。

“今早天没亮就出门了,赶着牛车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确实是往土地庙去的。”陈七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靖安侯府今早也有些反常——谢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议事,而是一直待在内院,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沈枝意冷笑了一声:“他在等我出城。”

他拿起桌上那只装有“军机密函”的牛皮公文袋,掂了掂分量,然后塞进怀里。这只公文袋是叶惊秋亲手准备的,封口处加盖了兵部的大印和皇帝的私玺,做工极为精致逼真,就算是谢珩亲自验看,也很难看出破绽。

“走吧,该上路了。”

沈枝意推门而出,院外已经停好了一匹健硕的黑马。他翻身上马,接过陈七递来的斗笠戴在头上,一抖缰绳,策马朝城门方向奔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营业,早点摊上升腾起白色的蒸汽,夹杂着包子和油条的香气。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沿街叫卖,几个顽童追逐打闹着穿过巷口。一切都是寻常京城早晨的模样,安宁而祥和。

但沈枝意知道,这份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骑马出了南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奔驰了大约七八里路,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拐上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这条小路通向一片丘陵地带,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他放慢了马速,看似悠闲地骑着马往前走,实际上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了,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果然,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从道路两旁的树丛中一跃而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露在外面的双眼透出一股凶狠的光芒,用沙哑的声音喝道:“留下公文袋,饶你一命!”

沈枝意勒住马,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人。这些人虽然蒙着脸,但从他们的站姿和握刀的姿势来看,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的山匪路霸。尤其是为首那个人的口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但仍能听出一丝不太纯正的京腔。

“各位好汉,”沈枝意不慌不忙地开口,甚至还笑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胆子不小啊。你们可知道我身上带的是什么?这可是朝廷的军机文书,劫了它,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少废话!”为首那人向前逼近一步,钢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我再说一遍,把公文袋交出来,否则别怪兄弟们手里的刀不长眼!”

沈枝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朝着那群黑衣人直直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这还是叶惊秋昨晚悄悄塞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那群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一个文官打扮的年轻人居然敢主动出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纷纷举刀迎战。沈枝意纵马冲入人群,软剑如灵蛇出洞,一剑刺穿了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的肩胛骨,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围了上来。沈枝意虽然剑法不俗,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还要护着怀里的公文袋,渐渐有些左支右绌。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瞅准一个空档,一刀横扫过来,直取他的腰腹!

沈枝意侧身闪避,刀刃贴着他的衣襟划过,割破了一层布料,露出了里面的牛皮公文袋一角。那黑衣人眼睛一亮,弃了沈枝意不管,伸手就去抢那只公文袋。

沈枝意故作惊慌,拼命护住公文袋,但在对方的猛攻之下,终究还是“不慎”失手,公文袋被那黑衣人一把夺了过去。

“得手了!撤!”那黑衣人拿到公文袋,毫不恋战,一声令下,七八个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枝意“追”了几步,便“体力不支”地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被刀刃划破的衣服,朝着那群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好好拿着吧,这可是陛下和我联手给你们准备的‘大礼’。”

然后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往京城方向骑了回去。

接下来,就看谢珩怎么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