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 榴花照眼
凤仪三年,四月十五。春末夏初,石榴花开了。
最先察觉的人是贺峻霖——那天清晨他照例蹲在石榴树旁边看花苞时,发现最顶端的几枚花苞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花瓣边缘。他立刻跑回翰林院取来纸笔,画了一幅速写,然后捧着画纸跑到御书房门口:“陛下!石榴花开了!”
陈清夏正抱着宁儿在廊下喂水,闻言站起来走过去看——那几枚花苞确实绽开了,每一朵都像一只正在缓慢舒展的小灯笼,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饱满鲜艳。“真的开了。”
贺峻霖蹲在树旁边仰头看着那些花:“臣去年种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今年就能开。它长得比臣预想的快。”他从地上捡起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放在掌心看了看,“回头等花谢了,臣把落下来的花瓣收起来晒干,留着给宁儿做香包。”
那天午后,严浩翔也来看了一次。他站在石榴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花开得正好。”他走后陈清夏注意到他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用小石子摆了一个小小的记号——大约是“来看过了”的意思。
马嘉祺来的时候宁儿正好醒着。陈清夏抱着他站在石榴树前面,让他看那些红色的花朵。宁儿的目光在深红色的花瓣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朝最近的那朵花的方向够了一下。陈清夏把他抱近了一些让他可以碰触到花瓣的边缘,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一片花瓣的表面,那片花瓣微微颤了一下,他收回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像是在确认刚才那种触感的质地。“他摸了。”马嘉祺站在她旁边说,“他第一次摸到花。”
“等他大一些,会记得这个春天。”
马嘉祺没有接话,但他也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萼,像在做一件和宁儿同步的、不需要言语的仪式。两个人站在石榴树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刚刚绽开的花朵,初夏的风从南边吹来,把花枝吹得微微晃动。
入夜后陈清夏抱着宁儿回了御书房,把他放进摇篮里时他还醒着,目光朝着窗外的方向。窗台上的小物件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窗纸,但他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在辨认那些白天已经看熟了的轮廓。她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明天再带你看花。”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啊”作为回答,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她站在摇篮旁边等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窗台上那排小物件在月光中安静地列着,和去年冬天相比又多添了几样——竹铃、柳条、草编蝴蝶、一双小鞋、一幅卷好的岁朝图——每一样都带着各自的来处和温度。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翻开今天的最后一份折子,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初夏的虫鸣混在一起,在这个四月的夜晚里形成一种温和的、持续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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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丁程鑫在御花园南角那棵石榴树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就是草图里标好的那个“秋千位”。他挖得很仔细,坑底铺了一层碎石子,又盖了一层细沙,然后用脚踩实了。贺峻霖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你挖这么深做什么?”
“将来秋千的柱子要埋进去才稳。”丁程鑫把多余的土铲到一边,“等树长大一些,柱子可以在树旁边立着。”
“那要等多久?”
“大概两年。”丁程鑫说,“不着急。”
他填好土之后把地面拍平了,又用一块平整的石板盖住坑口,免得有人不小心踩进去。贺峻霖看了看那个被盖住的坑位:“臣到时候帮你搭秋千架子。”
“你会搭?”
“臣可以学。”
丁程鑫没有拒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个人站在那个已经被盖好的坑位旁边各自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石榴树方向吹来,带着花朵初绽的清香和初夏的温暖气息。
四月二十一的傍晚,陈清夏在太乐坊门口遇到了张真源。他正端着一只小碗、蹲在墙角那丛夜息香旁边,用勺子把碗里的水慢慢地沿着根茎倒下去。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也开始浇花了。”
“臣路过的时候看到土干了。”他把碗里的水倒完站起来,“今年这几株夜息香长势很好,大约再过两个月就能开花了。”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陛下用过晚膳了吗?”2
细节好暖爱了爱了
“还没有。”
“那臣去做一碗面。”他说,“今天新到了一批春笋,切了做浇头正好。”
她和他并排走向御膳房的方向,暮色在他们身后缓缓铺展开来。御膳房的灶台还温着,他挽起袖子开始切笋,刀落得均匀利落,每一片的厚薄都相差无几。她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看着他做这些日常的事,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温暖而柔和。“张真源,”她说,“你还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是怎么看朕的吗?”
他切笋的动作没有停:“记得。臣那时候觉得陛下很年轻,但坐得很稳。”
“那你现在怎么看?”
他放下刀,把切好的笋片放进碗里,回头看了她一眼:“臣现在觉得,那时候的陛下已经坐得很稳了,但现在的陛下连站起来的时候都是稳的。”他又转回身去开始烧水,“臣觉得这样很好。臣不需要看着陛下变更好——陛下已经足够好了。”
她坐在矮凳上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笋片和肉丝一起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又加了一勺酱油和几滴香油。他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撒了一把葱花,端到她面前的矮桌上:“趁热吃。”
她低头吃那碗面。笋片脆嫩,汤头清鲜,面条煮得恰到好处。她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站在灶台边看着自己用过的碗碟归位,侧脸被灶火和月光一起照亮,像一幅被安静地悬挂在夜色中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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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五,早朝后陈清夏沿着宫廊走回了马嘉祺的院子。她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宁儿被放在他旁边的摇篮里醒着。“今日早朝顺利吗?”
“顺利。”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今日没有什么大事。”她顿了一下,“朕在想一件事——宁儿快一岁了,到时候朕想办一个小宴,不请外人,就我们在敞轩聚一聚。”
“那臣夫来写请帖。”
“你写好了送到各人屋里就行。”
他点了点头。两人坐了一会儿,宁儿在摇篮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啊”,像是要加入这段对话。陈清夏弯腰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他如今被抱着的时候已经会用小手抓着她的衣领来稳定自己的位置了,手指的力度比以前大了许多。
马嘉祺看着这一幕:“他最近变化很快。每天都在长新的东西——新的动作、新的声音、新的表情。”
“那朕要多看着他长。”
她抱着宁儿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让他看墙边正在抽新枝的梅树和刚刚冒出花苞的芍药。他靠着她的肩窝安静地看着,偶尔伸手碰一下从面前拂过的枝条,又缩回手来。她走完两圈后把他放回摇篮里,他已经开始揉眼睛了——那是在发困的信号。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慢慢合上眼,然后转身走到马嘉祺旁边重新坐下来。
“马嘉祺,”她说,“他快一岁了。你当父亲也快一年了。”
“臣夫觉得自己当得还不够好。”
“你已经当得很好了。”她说,“你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比如安静,比如专注,比如怎么面对这个世界而不慌张。”她看着他的侧脸,“他以后会知道这些是从你这里学来的。”
马嘉祺没有接话,但他的手从膝边伸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像一年前那个清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递过来的那盏温度刚好的茶,没有变化太多,只是比那时候更稳了。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午后明亮的日光变成傍晚时分柔和的金红色,把院子里的梅树和芍药都镀上一层温润的暖光。陈清夏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交叠着,在初夏傍晚的静谧中像一座被安放妥帖的桥。宁儿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柔的、含混的呢喃,又沉沉睡了过去。风穿过廊下的枝叶,把细碎的花影吹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随着光线的移动一层一层地漾开又合拢。1
好暖,期待宁儿的小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