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周柯的金色双马尾滴落,她站在废弃码头入口的铁门前,叶片发圈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定位——来自飞伦最后发出的信号,然后就再无音讯。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银色手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分不清是在说飞伦,还是在说自己。
码头的探照灯忽明忽暗,将集装箱的阴影拉得张牙舞爪。周柯贴着墙壁前行,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她不是杀手,没有经过训练,但她有周宁给她的直觉——那种从小到大,总能让她在危险来临前嗅到不对劲的本能。
“吱——”
一声轻响从左前方传来。周柯猛地停步,躲在集装箱后。透过缝隙,她看见飞伦被绑在一张铁椅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他身后是几个黑影,其中一人正把玩着一把匕首。
“飞伦!”周柯想冲出去,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死死捂住嘴拖回阴影。
“别动。”周宁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冰冷得像淬了冰,“那是全息投影。”
周柯浑身一僵。她这才注意到,飞伦的影子没有随着探照灯移动,角度不对。
“他们用你的安全,换他的行动。”周宁松开手,绿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典型的‘观测者’式陷阱——用情感锚点,钓出最有威胁的棋子。”
周柯喘着气:“那我们怎么办?”
“等。”周宁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刀锋薄如柳叶,“他已经进来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看戏。”
仿佛印证她的话,码头最高处的灯塔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飞伦(投影)身旁。
是飞伦本人。他没看那些绑匪,而是直接望向周宁和周柯藏身的阴影,棕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码头,“所以,别躲了。”
话音未落,枪声骤起!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向他,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一避开——不是格挡,只是纯粹靠预判和闪避,像在跳一支与死神共舞的华尔兹。
周柯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飞伦,冷静、凌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去帮他!”她下意识要冲出去。
周宁按住她:“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果然,绑匪中那个玩匕首的首领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飞伦,你以为我们真要杀你?不……我们要你亲眼看着,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按下遥控器。
码头所有集装箱的门同时打开——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炸药,只有无数个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播放着同一段影像:不同角度、不同时期,周柯生活的点点滴滴。书店、家里、书展、甚至她小时候在公园荡秋千的画面。
“我们记录了她的一切。”首领狞笑,“现在,该让她彻底‘消失’了。”
飞伦脸色骤变。他冲向控制台,却被几道钢丝网拦住。那是特制的合金网,连他的匕首都割不开。
就在此时,周宁动了。
她没去救飞伦,也没去破坏屏幕。她只是走到码头中央,抬头看向最高处的灯塔残骸,然后,轻轻跳了起来。
是的,跳了起来。
周柯睁大眼睛。周宁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踏上虚空,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个看不见的支点上。她越升越高,直到站在灯塔断裂的横梁上,俯瞰整个码头。
“你们犯了个错误。”周宁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噪音,“你们不该用我姐的画面,来刺激我。”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所有屏幕上的画面同时扭曲、变形,最后定格成一片雪花。紧接着,码头所有的灯光熄灭,又瞬间亮起——但颜色全变了,变成了诡异的、流动的绿色。
“这是我的领域。”周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里,我能看见你们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恐惧。”
绑匪们惊恐地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解体,像被无形的大手拆解。
飞伦趁机挣脱束缚,冲到周柯身边。他手臂上新增了一道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沙哑。
周柯摇头,却猛地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也因为某种汹涌而出的情绪。
飞伦僵了一瞬,然后轻轻回抱住她。
高处,周宁收回视线,绿眸恢复平静。她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
“结束了。”她说。
确实结束了。绑匪们瘫软在地,精神防线已被彻底击溃。而码头中央,飞伦正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周柯的发顶。
周宁别开脸,没去看那幕。她只是抬手,接住了一滴从高空落下的雨水。
冰凉,但很快就在她掌心蒸发。
就像那些黑暗,终将被光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