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出兵的军令,是程小时亲手写的。
他没有再看陆光,只是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时,轻声说:“如果我回不来,你便用我给你的那杆枪,护好自己。”
陆光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用他那双总是冰凉的手,最后一次抚过程小时的脸颊。他没有说“等你回来”,只是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绣着金色暗纹的披风,亲手为程小时系上。那披风的质地极好,柔软而温暖,与程小时身上冰冷的铁甲格格不入。
“小心些。”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程小时心上。
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程小时像一柄出鞘的、最锋利的剑,带着必死的决心,冲在最前面。他银色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辨不出本来面目,手中的长枪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
他已看不清周围,耳边只有喊杀声和风的呼啸。他只知道,他不能输。他身后,有他想守护的疆土,更有那个在营帐里等他的人。
当胜利的号角终于吹响时,程小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跪在地上,用枪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天边,残阳如血,将云霞染得瑰丽而凄艳。
他想,他赢了。
他想,他可能,回不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陆光,你看,今天的日落……也很美。”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手中的长枪轰然倒地,少年将军,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