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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喘了几口粗气,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半晌才恢复正常。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八点。
他缓了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受伤了,哪怕今天是上学日也不用去上学。
甘茂扶额,轻轻叹息一声。胸口的伤还在不断发出让人窒息的痛感。
但是甘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的事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浑身难受,头好晕,而且胸口尤其痛。
乖乖嘞,这是受了什么超级严重的重伤吗?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敲了敲门,得到认可后进来了一个身穿病房服的小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他走到甘茂的病床前,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将手心里的糖果递给甘茂,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哥,谢谢你昨天帮了我,我请你吃糖。”
甘茂此刻一脸懵。他昨天帮过这个孩子吗?没印象啊!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孩子也是好心,如果拒绝会让他伤心的,所以接过糖果,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少年拆开吃了一块,立马就有沁人心脾的甜味气息从口中蔓延开。好甜啊……甘茂隐隐想着,他已经将近十年没吃过糖了。
小孩听后,很快就高兴了起来,一激动就和甘茂说天说地,说这说那,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讲的基本上都是他在幼儿园里的日常,或者是昨天晚上的奇遇。从他的阐述中,甘茂大概梳理清楚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昨天晚上,也就是嬴驷除掉梦鬼的那个夜晚,那时正下着瓢泼大雨,这个孩子在等候他的家长的时候,由于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偷偷打开了幼儿园的禁门。而这孩子不知道的是,这道禁门是嬴家封印魔障的符咒门!
不过幸好嬴荡和甘茂在这附近巡逻,发现异常及时赶到,才制止了这次暴动,救了这个受了轻伤的小孩。
不过由于魔障数量重多,嬴荡和甘茂都受了重伤,被后来赶来善后的嬴异人送到了嬴家总医院。
至于甘茂的噩梦,也就是他和嬴荡被重伤的场景。只是因为他伤得太重,所以画面实在很模糊。
“另一个大哥哥好像伤得很严重,满身是血,到现在都没醒,好吓人……”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了。
良久,甘茂开口问:“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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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荡仍然在昏迷中,全身浴血的他,虽然四肢尚在,但是看起来比青面獠牙且“身体滴血”的怨灵还可怕。
病床前,是同样身受重伤,但是明显比较轻的甘茂。捂着胸口,茫然无助地盯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
“王上……”甘茂的眼眶湿润了。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有过激行为,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分隔了两千多年,才刚刚再次重逢不到十年啊……难道,这次又要失去他了吗?
前来视察的嬴渠梁偶然路过,虽然他不会哄人,但是看到了这一幕。叹息一声,还是上前“劝慰”道:“放心吧,没事的。荡儿命硬,暂时死不了。只是会瘫痪或者……变成植物人?”
“……”孝公,你以为这是在拍言情短剧吗?要我一个大男人“守寡”或者悉心照顾他?如果是平常,甘茂肯定会像这样在心里暗暗吐槽。但是现在的他明显没有这个心思,他只是眼含泪水地默默注视着他的王上,注视着……
思绪恍惚间飘远了,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嬴荡的身体不受控制。
他感觉到自己慢慢走到鼎前,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然后重心不稳,那口大鼎重重砸了下来。
嬴荡对这个场面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上一世生前,最后一段记忆。
这是要干嘛?再体验一次这种感觉吗?依旧是那么熟悉的真实感,好沉,好疼……
原来人的一生,才这么短暂啊。
“王上!”
这声呐喊……好耳熟的声音,但是是在哪里听过的呢?
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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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放学回来值班的嬴异人叹了口气,默默回避了这一幕。
没想到,武王居然会先退出啊……
在所有人都故意看不到的角落,嬴荡缓缓睁开眼,恍恍惚惚看到了趴在床边睡过去的甘茂,愣了片刻,打算替他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珠。岂料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脸颊,对方就猛然惊醒了,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激动到声音有些颤抖:“王上,您终于醒了!”
谁知嬴荡却并没有激动,而是有些懵,甚至有些震惊。过了好一阵才问道:“你是……谁?”
现在轮到甘茂震惊了。怎么回事?不认识我?
嬴异人听到有动静,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查看,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嬴荡看看来人,又是一副生面孔,眼神中闪烁着无尽的陌生与疏远。
嬴异人愣了愣,下意识掏出手机,在“大秦转世组聊天群”里“寻求帮助”。
嬴异人:@所有人 大事不好了!!!
张仪:都这么晚了,怎么个大事不妙?
嬴渠梁:善后组没什么事啊……还有@嬴异人 今天不是你在总医院那边值班吗?
嬴异人:@嬴渠梁 孝公,不是这个事,是武王他……失忆了!!!
嬴驷:?@嬴异人 荡儿他怎么了?失忆了?
嬴稷:@嬴异人 真的假的?!
嬴异人:千真万确!
此时的甘茂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的手机,看到群里的消息,想了想,也发了一条:
甘茂:确实是真的……
嬴渠梁:@所有人 各位,保险起见,明天放学后还是去一趟总医院吧。
全票通过。
————肆————
嬴稷从病房里出来,默默关上了门。他算是见识到了,嬴荡这家伙失忆的真彻底!连他这个跟嬴荡做了两辈子的兄弟都给忘了!
“各位前辈,先王,后生,你们有什么看法吗?”甘茂异常平静地问。
“前所未有啊……”嬴驷皱眉。
“我觉得那位应该就是被伤到脑子了,除了自己是谁以外啥都忘了,甚至于连正统cp甘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嬴稷嘴上这么说,其他人的心里也这么想们,而且他觉得反正又不差辈,没啥影响。
果然,全场除了甘茂尴尬地笑笑,其他人的眼神中透出的却是赞同。
屋内的嬴荡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理会门外那一群陌生人究竟在谈论什么,只是默默凝视着窗外,努力回忆着自己空白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难道知道是正如他们所说,自己遭遇了魔障,被它们打成了重伤?不可能,要相信科学!不过,如果不是这样,那会是哪样?
好乱啊,好烦啊,好困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说话声才停止。几人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嬴荡,决定先打道回府,明天再想想具体对策,于是各自回去写作业了。
……
“快醒醒啊!快醒醒!”一个声音突兀响起,瞬间打破了嬴荡的困倦感。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虚渺的灵魂。
嬴荡看着眼前这穿着古装的“人”特别眼熟,试探性地问:“你是……鬼?”
“什么‘鬼’?真正的鬼是进不来这嬴家结界的!我就是你啊!”
“你说……你是我?怎么证明?”
“你叫嬴荡,今年上初中一年级。对吧?”
“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门外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其实是你的祖宗、祖宗们的臣子、你的臣子、后生、后生们的臣子。”
此话一出,嬴荡一怔,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其实嬴荡有这样的反应根本不足为奇,毕竟刚刚嬴稷他们只说这一世,而这“人”说的是他的前世。他这一世的记忆都不完整,何况本来也就不完整的上一世?再说了,刚才外面那群人怎么看也和自己差不多大啊……
————伍————
当天晚上,甘茂坐在床上,静静远眺着漆黑的夜幕,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从嬴荡那里回来后,他就一直觉得这件事好诡异。
嬴荡记忆全失,而他自己也要靠着别人的陈述,才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所以说,其实自己和嬴荡一样,记忆都受到了影响,只是一个轻一个重。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甘茂想不通。
胸口的伤痛又在发作,可是这次却不再是小疼隐疼,而是一种大疼,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经快要将他吞没了。
甘茂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如此多变的激动情绪,现在伤口已经要重新裂开了。
他的意识还在勉强着沙哑地呐喊着:“不行……我不能……王上……”没有力气了。
“糟了!甘茂,甘茂!”
谁?好熟悉的声音……听不太清啊……
世界缓缓陷入了一片混沌。
……
“所以,你其实不知为何是灵魂出窍了?”
“对啊,但是我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还能动,甚至还没有记忆。”
“这怎么可能?逻辑上解释不通啊!”
甘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的是这一段争吵声。再定睛一看,正是嬴驷、嬴稷和……穿着古装的……嬴荡?
少年难以置信地揉揉眼,再一看,仍然是这三个人。只是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少年已经醒过来了。
“那也太奇怪了吧,”嬴稷紧锁眉头,满脸的疑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不就像僵尸一样了吗?”
嬴驷表示无语地扶额笑道:“那不就没意思了吗?我倒觉得像是被什么孤鬼控制了。”
“可是,就连验灵组的商君都没感觉到什么,不是吗?不是吗?”嬴荡无奈地说。
验灵组是嬴家最重要的系门之一,主要工作就是查验收集来的各种新灵力,然后想办法让修士们化为己用。同时偶尔还要去参加善后工作,负责清理战场残余的有害灵力。
而卫鞅的到来填补了这里缺人手的不足之处——他有这种能力,而且是天生的,再加上嬴渠梁“无意”灌输的灵力和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组主”。
可是连卫鞅都说没有灵力,那……
“寡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嬴驷一字一顿地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秦君转世后,只有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才会自称为“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