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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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太阳初露脸时，总是有一名长相还算可以的少年，正急冲冲地狂奔。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因为一般只有一个——学校。

保安大爷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刚刚准备关校门，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喊出来了一句“等一下”。

这一嗓子，使路过的人和尚未进教室的人都不禁侧目而视，直到这孩子一个滑铲进入学校，还是会有人把目光留在他身上。

嬴荡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最近的训练真的没有白费！

“嬴荡。”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气场，不会错的，是嬴驷在他后面！

“你小子不是说不会迟到了吗？今天可是差一点儿了！”嬴驷表示非常生气。这倒不是嬴驷太容易上火，纯属是因为他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太贱了。他们俩是一个班的，班主任又意外得知了他们是亲戚，而且嬴驷还是长辈。再加上之前说过，他们这一世的父母都在出差的出差，闭关的闭关，所以有什么事情……当然要找嬴驷。于是托嬴荡的福，他总是被班主任叫去进行“爱的教育”。

“父……呸！”嬴荡止住了想叫“父王”的冲动，立马改口道，“叔叔，可是我今天没迟到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倒不是因为这孩子胆子小，而是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莫名其妙怕他的这位“父亲”。

“又在训孩子了？”张仪在嬴驷的身后问了一句。

闻言，嬴驷不紧不慢地回答：“没关系，反正从小被训到大，早该习惯了。”

张仪无奈扶额，把“你们嬴氏养孩子的方式真奇葩”写在了脸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嬴驷不解。

“……”是什么表情你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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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师有事，这节课就上自习了。教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到只能听到笔尖优雅地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之所以这么安静，纯属是因为上个周老师选出来了一名非常有能力的纪律委员——卫鞅！他一上台，班里第一个不敢违反纪律的当然是张仪。商君之名，他早已有所耳闻。不过有些不知道卫鞅性格的学生非要和他杠，结果被卫鞅借老师和班规之手，管得比锅贴还服帖。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有了这本不该有的安静，毕竟同学们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人不好惹。

张仪无心学习，他现在一看到课本就头晕。反正距离下课还早着呢，而且他也根本没想过考高中考大学，眯一会儿不好吗？

他想到做到，二话不说就趴下睡着了。话说他睡觉从不打呼噜，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不注意看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卫鞅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见已经睡熟的张仪。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任务做到太晚了，所以已经累了。想到这里，就不忍心叫醒他——毕竟他真的没有像史书上写得那么不尽人意，只是面对罪犯是这样的而已。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下课了。憋了一节课的同学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现出了本性，疯的疯，癫的癫，和上课时成正反面对比，一片热闹的景象。

“武信君？张子？！张仪！！起床了！！！”卫鞅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那句近乎是喊出来的。幸好班里的整体声音比他大，周围又没人，不然准会把两人尴尬死。

张仪被猛然惊醒，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睡了一节课了，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懒腰，却仍然睡眼惺忪。

“可算醒了，叫你叫了五分钟。”

“……”这么长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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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长长的鞭声划破云霄，一个男人被吊起来，一名小吏已经抽了他几百下了。抽破了他的衣裳皮肉，抽碎了他的希望之心。

他本来还想过，在这里谋一条生路的……

他被随意丢到了路边，已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拥有三寸不烂之舌，明明是鬼谷子的得意门生，明明有一肚子谋国的主意，怎么还是不被重视？不仅被诬陷，还被鞭挞数百下，甚至被丢到这儿自生自灭？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隐隐约约的，耳畔响起的是小吏滔滔不绝的谩骂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屑与责备。

“看看你这穷酸样，令尹大人能让你来做客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敢偷东西？”

哦对了，这一切，就是因为自己很穷。

呵呵，只是因为穷啊……

他被夫人抬回家，脱去了那身残衣破衫，涂抹了药膏。

夫人看着眼前自己的夫君，虽然已经遍体鳞伤，差点就丢了性命，简直就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但是他却也没有半分隐退之意，这样真的值得吗？然后，过了半晌，夫人终于忍不住发问：“若不读书游说，安得此辱？”

男人笑笑，伸出舌头，转过头来反问他的夫人：“视吾舌尚在不？”见夫人点头，他的笑意更浓，最终化为两个字：“足矣。”

后来，男人经过一番波折，来到了秦国。见到秦王，官拜相国。

而这次屈辱，则成为了张仪奋斗的支柱，更是他一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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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一整天都是这么心不在焉的，反正别人不管他，他就干脆把这件事想了整整一天。

难怪嬴驷说他的记忆不完整，原来是因为还缺了这部分啊！不过这种屈辱的回忆……还是永远憋在心里吧，毕竟只要他不说，也没人会闲着没事儿来问他。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仿佛要把窗户砸碎，地面也俨然成为了江河湖海，似乎瞬间就能把一切吞没。

张仪蹙起细长的秀眉，极其不满地“啧”了一声，埋怨道：“天气预报不是说好的今天没有雨吗？怎么还下这么大？亏我今天还真就没带伞。”于是无奈之下，他只好把书包举过头顶，飞一样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雨幕中。

嬴驷准备出教室的时候，刚好远远瞥见已经冲出去大半的张仪。虽然不满他就这样冲出去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但谁让自己也没带伞呢？不如就勉为其难学学这家伙吧。

岂料，嬴驷刚出校门，就发现张仪已经跑没影了。他不禁感叹嬴家的这个魔鬼训练还有些作用，他们这些人每次体测都跑出了级部前几名的成绩，不过他们每次都认真训练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方便中午去食堂抢饭。

来不及多想，他直接投身至雨幕当中，只盼着早点回家，再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快点写完作业，最后去好好睡一觉。

当然，前提是作业什么的都还健在……

前方视线逐渐朦胧起来，让人慢慢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渐渐听不到周围原本劈啪作响的雨声了，让人产生了一种雨已经停了的错觉。

嬴驷放下书包，发现里面的课本和作业本全部湿了个精光。字也变花了，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叹不妙，明天该怎么解释呢？要不然就拜托嬴渠梁和嬴异人帮忙复原一下吧。

只是这周围雾蒙蒙的，完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当人陷入一片迷茫之景时，会出现一妖，名曰思。思可幻化为你最在意或最思念之人，并模仿此人的言行举止，让人难辨真假。五分钟之内，若你不能狠下心来暴打它一顿，它便会把你吃个干干净净，你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然后，它就会取代你，并去伤害你最在意或最思念的那个人，最后让你们两个人通通消失，再不会留任何痕迹。”

小时候看过的妖怪异闻录里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嬴驷心中的不妙感瞬间更上一层楼。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四下无人，便警惕起来，生怕这名叫“思”的妖怪突然幻化成谁，然后给他来一个贴脸杀，那岂不是要被这个玩弄感情的妖怪吓个半死？

突然，雾渐渐散去，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径直往嬴驷的方向冲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气喘吁吁的。他生了一张相对俊俏的脸，棱角分明，但仍有未褪去的稚气。细长的眼睫耷拉着，看着十分勾引人。嬴驷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张仪。亦或者说，是“张仪”。

原来，我最在意的人是他吗？不等嬴驷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张仪”就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嘴里还说着：“可算找到你了！我可是废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这里的，快走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这话确实有点像张仪才会说出来的，但是……

“你露馅儿了，”闻言，“张仪”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嬴驷冷冷地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要先好好吐槽一番的，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不愧是秦惠文王，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啊！”“张仪”缓缓转过身，“他”不打算装下去了，嘴唇带着一抹邪笑，“可是现在您要怎么办呢？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面对这张脸，即便是您，恐怕也下不去手吧？”

“啪！”一个清脆利落的巴掌落到了“张仪”的脸上。“张仪”捂着隐隐作痛的半边脸，满脸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

“你明明知道他的心理阴影是什么！”

话音刚落，场面霎时间安静了。过了差不多三秒钟，嬴驷再次抬起手，对着“张仪”的另一半边脸就呼了上去，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张仪”懵了，这人还真下得去手？

这还没完，嬴驷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上了“张仪”的肚子，之后还有拳打，甚至还用书包砸，反正就是一顿物理攻击，仿佛在宣泄这么长时间来学习积累的怨念。

“停停停！Stop and wait！”

“呦呵，还会英语？那就更不能留你了！张仪那家伙小学英语最高才八十几分！”

“……”那也很高了好吗？

“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能下得去手！还这么狠！”

嬴驷拿出嬴家每个人的专属乾坤袋，掏出他的剑，剑间抵着“张仪”的额头：“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你只需要知道，我刚刚只是在发泄学习的痛苦，只有现在才是真的想灭了你！”

“……”什……么？？？“张仪”一脸震惊。

一道血光划过，思的尸体彻底倒地，片刻后便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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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回到家，被淋成了落汤鸡。

嬴渠梁看到了嬴驷这身行头，忍住想笑出声的冲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因为有些低烧复发所以提前回来了，否则他也会是这副模样。

嬴驷看着嬴渠梁努力憋笑的表情，心头再次升起了把嬴家规矩改一改的念头。这都是什么破规定啊？嬴家大人如果不在，那么几个孩子就要合住，说什么是以防万一有恶鬼偷袭！

呵呵，真好笑。什么恶鬼能找到总坛来啊？！这样好丢人的！幸亏只有嬴渠梁在这里，其他人估计都各回各的房间了，不然真的要尴尬死了。

嬴驷内心一顿波涛汹涌，但表情却依然从容淡定，转身就去随便冲了个澡，出来后发现嬴渠梁已经替他把课本什么的都烘干了，嬴异人更是帮他把原本糊了的字都复原了。他不知是要感谢他们还是吐槽他们，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写作业。

他总喜欢在写作业时三心二意去思考点别的东西，于是自然而然地走了神。他想到，那个思问他为什么下得去狠手，手中“沙沙”划过纸面的笔停顿了一下，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大雨停了，黑漆漆的天空终于显出一点淡淡的深蓝色。嬴驷盯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手里攥着的圆珠笔终于又开始动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嬴驷并没有那么在意张仪呢？

呵呵，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个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