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坡上的薰衣草挂着露水,紫得发沉。
紫苏站在那盏残灯底下,伸手摸了摸灯罩上的裂纹。裂纹是斜的,像一道闪电,把罩子劈成了两半。灯芯位置那点微弱的白色光点还在,一闪一闪的。
她把灯从枯枝上取下来,双手捧着,走到坡后那片紫海里。
山茱萸蹲在石斛苗旁边,正用指尖拨弄苗根边的土。那株苗已经冒了第二片叶子,嫩得几乎透明。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紫苏把灯放在她面前。
"灯不能灭。"紫苏说。
山茱萸没问为什么,也没问灯是谁挂的、为什么不能灭。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灯小心地摆在石斛苗旁边,用三块石头围住,挡风。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油布包。是半夏炸沟前塞给她的,温病残卷,贴在心口焐了这么多天,布角已经软得发亮。也放在灯边,和灯并排。
"我守着。"山茱萸说,"灯亮着,人就在。"
紫苏看了她一眼,转身往营地中央走。
茴香正在收灶,把最后一点山药粥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知母坐在石头上,给一个断了腿的少年重新绑绷带,手法利落。千日红靠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从谷里带出来的药碾碎片。青石磨的,边角崩了一小块,是她爹生前用的那块,她一路揣着没丢。
紫苏走到茴香面前。
"婆婆。"
茴香没抬头,继续分粥,碗口对着每个人的方向,摆得整整齐齐。分完了,她才抬起头,看了紫苏一眼。
"几颗枣?"她问。
"三颗。"紫苏说,"我记着。"
茴香从兜里摸出三颗蜜枣,放在紫苏手心。枣是软的,带着体温。
"去吧。"茴香说,"粥管够,人管齐,你回来数。"
她走到沉香面前。
"族谱你收好。"她说,"等茵陈醒了,你亲口跟她说。"
沉香点了点头。
紫苏走到坡底那口倒扣的酒坛旁边,从兜里掏出一颗蜜枣,放在坛边,和茴香摆的那碗粥并排。
然后她走上坡顶,站在归墟入口的边缘。裂隙还是那道灰紫色的疤,往外漏着淡光,雾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她的脚踝。她回头看了一眼。
坡上的人都在看着她。
所有人都活着。
她转过身,走进裂隙。
雾合上了。
裂隙里没有光,只有脚下的碎石和两侧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声。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徐长卿跟上来了,剑在腰后,手里攥着那本《千草剑诀·残卷》。又过了几步,远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瘴毒入骨的沙哑:
"走慢点。我腿有点沉。"
远志扶着石壁,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但眼神是亮的。
三个人在裂隙里往前走。雾越来越浓,前面的路看不清,但脚下的碎石是实的,一步一步,踩得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裂隙开始变宽,前面的光也亮了一些。
紫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已经把坡上的紫海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她知道,灯还在亮,苗还在长,那些人还在。
她转回来,把最后一颗蜜枣放进嘴里。
"走。"她说。
【第一百零七章 · 完】2
这氛围感直接戳我心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