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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星盗书

繁星药引录

阵破的那一刻,药庐的屋顶被气浪掀飞了半边。

天南星就蹲在药庐后山的乱石堆里,怀里揣着那半卷《百草灵枢》的残页。

当归没拿刀,就站在药库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药箱。一个白甲卫冲到他面前,刀砍向他脖颈,当归不闪不避,只把手里的银针弹出,正中那卫的眉心。卫应声倒地,当归弯腰捡起银针,擦了擦血,又插回药箱。

天南星的喉咙动了动。七年前,自己刚入谷时,当归手把手教他认药,告诉他“药无贵贱,人有良心”。可后来谷里越来越穷,药材越来越少,他被药典阁的密探许诺了“炮制脉首席”的位置,就动了心思。他投毒,他偷药,他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活得好一点,直到被素馨撞破,被逐出谷,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比谷里更冷。诗雨子的人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

现在,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白甲卫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冲杀上,天南星猫着腰,从乱石堆溜到药庐的后墙。屋顶塌了,露出里面狼藉的景象:药柜被掀翻,抽屉散了一地,晒药的竹匾碎成一片,当归珍藏的那些典籍,他认得,那是《方剂精要》的残卷,是《温病条辨》的抄本。被白甲卫踩在脚下,沾满了污泥和血。

他的目光落在药柜最顶层的暗格里。那个暗格他当年觊觎了很久,知道里面放着谷里最珍贵的宝贝,半夏手里那本《百草灵枢》的全本,是沈谷主留下的。

暗格已经被撬开了,空着。

他不死心,爬进去,在废墟里翻找。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扒开碎木,是一本用油布包着的书。油布没湿,书页也没损,封面上“百草灵枢”四个篆字。

是它。

“我只是拿走它,不让它落在他们手里…”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这不是偷,我是救它……”

他把书塞进怀里,和那半卷残页贴在一起。全本比残页沉多了,压得他胸口发疼。他刚要转身溜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当归。

老药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废墟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药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拿走吧。”当归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你既然觉得它能换你一条命,就拿去换。”

“不过你要记住,”当归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碎木上,“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繁星谷的魂,不在书里,在土里,在血里,在那些不肯跪的人心里。你拿走的,只是一堆纸。”

他说完,不再看天南星,转身走向门外。门外是喊杀声,是血腥气,是他守了一辈子的谷。

远处,羌活的剑气又劈了过来,将城楼的一角削掉。碎石飞溅,一块砸在天南星脚边,溅起几点火星。他猛地回过神,抱紧了书,转身钻进了后山的密林。

他没有往白甲卫的方向跑,也没有回谷里,而是朝着归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拿了这本书能做什么。

林子里,残灯会的斥候阿隙靠在树干上,看着天南星仓皇的背影,摸了摸怀里那张香附给的纸团,又看了看谷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她没去追天南星,只是转身,朝着归墟深处的残灯会营地,悄无声息地潜行了回去。

天南星跑远了,怀里抱着那本沉重的书,像一个背着十字架的罪人,在血色的月光下,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第七十四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