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的说书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关于一座城，和一种叫希望的病。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也就是这几年吧。在那座城里，有一群人。他们穿着得体，说话斯文，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脸上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属于文明的表情。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谈论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真理，是崇高，是人类的终极命运。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像不像那些把毒草熬成汤药，硬塞给病人，然后告诉病人这是仙丹的人？

那时候，城里流行一种病。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或者是夜里睡不好觉。但城里最有名的医生，也是那个最受尊敬的智者，他诊断了。他说，这种病叫平庸。他说，这种病如果不治，整个城都会完蛋。人们很恐慌，因为他们最尊敬的人说了，他们的生活是有毒的。于是，大家排着队，自愿地走进了医生的诊所。医生给他们开了一副药方，那药方极其珍贵，需要用他们半生的积蓄来换，需要用他们对生活的所有热爱来煎。人们毫不犹豫地交出了积蓄，拿回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他们喝下去，觉得苦，觉得涩，但他们安慰自己，这是在治病，这是在通往伟大的路上必须交的过路费。

可是，那碗药汤并没有治好他们的咳嗽。相反，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脚步越来越虚浮。于是，那位智者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带来了更宏伟的计划。他说，之前的药力不够，是因为你们的心还不够诚。你们需要献祭。献祭什么？献祭你们最珍贵的东西。那个年轻人献祭了他的爱情，因为他要为了伟大的事业保持纯洁；那个老人献祭了他的健康，因为他要为了未来的幸福透支体力；至于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只是听大人的话，排着队，把自己手里唯一的糖果交了上去。他们说，这是为了建设一个没有蛀牙的、完美的未来。

后来，城里爆发了一场大瘟疫。比之前的咳嗽可怕一百倍的瘟疫。人们开始成片地倒下，死在街头，死在家里，死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这时候，那个智者站到了城墙上，面对着下面成千上万的尸体，他发表了一次演讲。他说：“看啊，这就是代价。只有经过了痛苦的洗礼，真正的黄金才会留下。”

可是，那些倒下的人，他们不是因为疾病死的。他们是因为喝了那碗名为希望的药汤，身体里长满了脓疮；他们是因为交出了所有的积蓄，在瘟疫来临时买不起一块干粮；他们是因为相信了那个献祭的谎言，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还在心底感激那个让他们升华的机会。

当瘟疫无法控制，当死尸堆满了街道，那个智者并没有和城民一起死。他穿上了最严密的防护服，戴上了最精致的面具，坐着最快的马车，逃离了那座城。他对着城外的人说：“我已经尽力了。这是不可抗力。是大自然的惩罚。”然后，他又在新的地方，建起了一座新的城。他又开始微笑着，对那些惊恐的路人说：“来吧，到我这里来。我有解药。只要你交出你的一切，我就能拯救你。”

有人说，那个智者其实是被冤枉的。有人说，他太累了，他承受了太多。还有人说，那些死掉的人，他们本来就活该。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他们看不出智者的良苦用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药引，注定是用来喂给怪物的。而我们……只是还没看清，谁才是那个怪物罢了。

【第七十二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