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永和十七年的上元节，长安城里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上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沈微婉攥着半块桂花糖糕，被人流挤得一个趔趄，撞进了一个带着松竹香气的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她慌忙抬头，鬓边的银鎏金点翠梅朵钗晃得那人眼尾发颤，看清来人时，沈微婉的脸“唰”地红透了，结结巴巴道，“殿、殿下？”

当朝太子萧珩，本该在宫里陪着陛下看烟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珩伸手扶稳她的腰，指尖隔着织金撒花裙料蹭过细软的皮肉，低笑着松开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偷溜出来找你，没找到，倒是你撞上门来了。”

三个月前，镇国将军府的二姑娘沈微婉入东宫做了太子侧妃，她性子软，又懂规矩，一直恪守本分不敢越矩，萧珩偏就喜欢看她这副羞赧拘谨的模样，总爱变着法儿逗她。上元宫宴沈微婉推说身子不适告了假，偷偷想着溜出来看灯，哪知道刚出了巷子就撞上正主。

“殿下怎么知道……”沈微婉咬着下唇，把剩下的半块糖糕往身后藏，萧珩眼尖瞥见，伸手抽了出来，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漫开来，他挑眉：“原来我的侧妃躲在这里吃独食？说好的身子不适，就是躲出来吃这个？”

“我……”沈微婉急得眼眶都红了，萧珩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赶紧把糖糕递回她手里，掏了帕子给她擦沾了糖霜的指尖：“好了好了，不逗你，我也想吃，陪我走走？”

他说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沈微婉的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抽回去，任由他牵着走在灯影里。路边卖灯笼的小贩喊得热闹，萧珩停在摊子前，挑了一盏兔子灯递给她，沈微婉赶紧接过来，小声说：“殿下，这个给我太张扬了。”

“本太子给自己侧妃买灯笼，有什么张扬的？”萧珩挠了挠她的掌心，“你小时候不就最喜欢兔子灯？去年你跟你母亲来寺庙上香，我远远见你盯着摊子上的兔子灯看了半柱香，没好意思买，是不是？”

沈微婉猛地抬头，原来那时候他就见过自己了？萧珩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护城河边，河上飘着密密麻麻的河灯，他从怀里摸出两个折叠好的河灯，递给她一个：“写个愿望吧。”

沈微婉接过，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犹豫半天，写了“愿殿下岁岁平安”，刚写完就被萧珩抢了过去，他看着那一行娟秀小字，笑得眼睛都弯了，把自己写的递过去，沈微婉一看，上面写着“愿我家婉婉年年上元，都能陪我看灯”。

她的脸又红了，萧珩捧着她的脸，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婉婉，我知道你一直拘谨，怕我只是一时新鲜，我告诉你，从去年寺庙见你蹲在台阶上喂小猫，尾巴扫了你的脸你也不恼，我就想着，一定要把你娶回来。”

烟火恰好在这时升上天，炸开漫天金紫，亮得整个护城河都亮了起来，萧珩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带着桂花糖糕的甜香：“以后每年上元，我都陪你出来看灯，想吃多少糖糕都给你买，好不好？”

沈微婉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应了一句“好”，萧珩收紧手臂，闻着她发间的栀子香，觉得这偷溜出来的上元节，比宫里任何一场宴席都要动人。

后来萧珩登基为帝，沈微婉成了皇后，每年上元节，宫里都会给她摆一桌子桂花糖糕，御花园里也会挂满兔子灯，年轻的帝王牵着皇后的手逛灯市，宫人远远看着，都笑着说，陛下对皇后的宠，比上元的烟火还要暖。

永和十七年那块半块桂花糖糕的甜，甜了整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