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冷雨砸在破庙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直响。苏晚被痛醒的时候,浑身骨头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连抬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入宫赴宴,喝了庶妹递来的那杯酒,没走两步就腹内绞痛,再然后被人套进麻袋扔到了荒郊野外,肚子上还被狠狠捅了一刀。
那些人临走前的笑声还刺耳得很,说什么苏家嫡女声名尽毁,死了也没人在乎。
苏晚气得想骂人,刚一张嘴,出口的却是软绵绵的“喵”声。
她愣了愣,低头就看见自己肉乎乎的奶白色小爪子,毛湿乎乎地沾在皮肤上,上面还沾了泥点。
这什么鬼东西?
她试着动了动,那只小爪子也跟着抬了抬,粉粉的肉垫还颤了颤。
苏晚脑子轰的一声。她居然变成了一只猫?还是看起来刚满月的小奶猫?
破庙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苏晚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往干草堆里缩了缩。
抬头就看见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手里举着一把伞,伞沿的水珠往下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个个都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苏晚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谢珩?当朝首辅,出了名的冷面阎罗,手上沾的血能把整个护城河染红的活阎王?关键是这人跟苏家是死对头啊,她爹作为御史,上个月还刚参了他一本,俩人在金銮殿上吵得差点打起来,谢珩看她的眼神每次都冷得像冰。
她怎么会在这儿碰到他?
#随从
首辅大人,这破庙漏雨漏得厉害,小的们已经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客栈,咱们先去落脚?
谢珩没应声,目光扫过破庙的角落,精准地落在了缩在干草堆里的苏晚身上。
苏晚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把自己往草堆里又埋了埋,心里不停地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没什么用。
谢珩抬步就朝她走了过来,那双常年握笔、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苏晚下意识就挥着爪子去挠,结果爪子太小,还没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用指尖轻轻捏住了后颈皮。
整只猫被他提了起来,四脚悬空,苏晚瞬间就僵住了。
##苏晚
喵!喵呜!(快放开我!谢珩你这个狗东西!)
她张牙舞爪地叫,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爪子挥了半天,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
谢珩垂眸看着手里这只炸毛的小奶猫,一身白毛沾了泥,看起来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凶巴巴的样子,倒有几分眼熟。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湿乎乎的小耳朵。
#谢珩
不怕。
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动作却意外地轻。他把外面的大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苏晚裹在了里面,暖烘烘的狐毛裹着她冻得冰凉的身子,苏晚愣了愣,居然没那么怕了。
旁边的随从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谁不知道他们首辅大人最讨厌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上次宫里的御猫蹭了他的鞋,他当场就把那双价值千金的靴子扔了,现在居然亲自抱猫?还把陛下赏赐的黑狐大氅给猫裹身子?
#随从
首、首辅大人,这猫看起来是流浪的,说不定不干净,要不要属下去找个干净的笼子装着?
#谢珩
不必。
谢珩拒绝得干脆,指尖顺着苏晚的背毛轻轻捋了两下,动作生涩得很,却没弄疼她。苏晚被他顺得有点舒服,下意识就呼噜了两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脸(猫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疯了吗?居然在死对头的怀里打呼噜?
她挣扎着想跳下去,谢珩却把她按回了怀里,手掌虚虚地护着她的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暖得很。
#谢珩
别动,带你回府。
回府?回他谢府?
苏晚瞬间僵住了。她爹跟谢珩不对付,她以前也没少跟谢珩呛声,现在她变成了猫,落在他手里,他不会知道她的身份,故意折磨她吧?
她抬眼偷偷去看谢珩的脸,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眉梢好像比平时松了点,没那么冷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谢珩已经抱着她转身出了破庙,坐进了停在外面的马车里。
马车里烧着暖炉,暖烘烘的,谢珩把她放在膝头,从袖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轻轻给她擦爪子上的泥。
他擦得很仔细,连她爪缝里的泥都抠了出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肉垫,苏晚痒得缩了缩爪子,又“喵”了一声。
#谢珩
饿了?
他忽然开口,苏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转头吩咐外面的随从。
#谢珩
吩咐厨房,蒸一碗鱼羹,放凉了送进我院里。
#随从
是!
苏晚懵了。鱼羹?谢珩居然要给她吃鱼羹?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正纳闷呢,就听见谢珩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珩
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连炸毛的样子都像。
苏晚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他说的“她”是谁?
还没等她细想,谢珩已经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谢珩
以后你就叫晚晚,好不好?
苏晚整只猫都僵住了。
晚晚?那是她的小名啊!除了她爹娘,根本没人知道!谢珩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