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动身奔赴巡演首站的那天下午,一通嫂子的电话把江汐月叫去公司。

“你哥一份文件落家里了,我这边走不开,麻烦你帮忙送一趟。”
电话那头嫂子的声线一贯带着温和笑意。

“顺带捎点下午茶过去,这几天他们排练拼得没日没夜,你哥昨天说刘耀文练到最后直接瘫地板上耍赖。”
江汐月拎着满满一袋奶茶,怀里抱两大盒泡芙站在排练室门口,屋内正闹得热火朝天。
音响音量开到震耳,刘耀文钉在角落镜子前反复打磨转身动作,来回练了二十多遍,次次都卡在同一个节拍出错。丁程鑫倚着音箱翘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便出声提点。

“左腿发力慢半拍,你这腿跟临时借来凑数的一样。”
张真源盘腿稳坐地板,周遭再嘈杂也丝毫扰不到他。严浩翔斜靠墙面灌功能饮料,领口松垮敞开,浑身透着满身疲惫却不肯示弱的模样。贺峻霖坐在屋子正中,脚边摊着空话梅包装袋,指尖慢条斯理擦拭残留酸甜汁水。
“下午茶送到咯。”

她指尖轻叩敞开的门板出声。
刘耀文动作猛地刹住,险些绊倒自己往前冲。

“汐月!你怎么过来了?”
“帮嫂子送文件,顺便——”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饮品袋,唇角弯起浅笑。
“过来慰问你们。”


“你简直是我亲姐!”
刘耀文几步冲上前,一把接过沉甸甸的袋子。
丁程鑫总算从手机屏幕挪开视线,眼底漾开笑意。

“今天没戴黑框眼镜,换隐形了?”
“嗯……之前你说我不戴眼镜好看,我就试着戴了。”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尾,语气微微腼腆。
丁程鑫愣了一瞬,随即无奈摇头轻笑。

“这话可千万别让马哥听见,他指不定以为我刻意撩你,我单纯客观评价颜值而已。”

“那撩人和实话实说的界限在哪?”
贺峻霖嚼着话梅,饶有兴致插嘴搭话。

“有没有后续主动举动就是分界,我啥行动没有,纯纯审美在线。”
一群人围拢过来分奶茶,氛围松弛热闹,一扫连日排练紧绷压抑。张真源取了一杯乌龙茶,温声道了句多谢。严浩翔翻出冰美式,抬手举杯朝她示意算作道谢。
唯独一人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宋亚轩站在排练室最深处角落,手机黑屏攥在掌心。一身简单白短袖配深灰运动卫裤,头发随手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没有浓妆、精致造型,一身最朴素日常装扮,反倒比舞台上耀眼模样更抓人。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江汐月身上。褪去黑框眼镜,她双眼清亮圆润,天生浓密长睫无需修饰。浅蓝棉布长裙搭配小白帆布鞋,站在门口被刘耀文、丁程鑫围在中间,笑得几分局促害羞。走廊阳光斜斜落下来,一层淡金光晕裹住她全身。
宋亚轩发觉自己又挪不开视线了。

“宋亚轩,想喝哪种?”
刘耀文举着奶茶冲他晃了晃。

“再不吭声,只剩绿茶了啊!”

“随便。”
他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像是骤然从失神状态被拽回现实。

“奶茶没有叫随便的口味。”

“那就绿茶。”
江汐月从袋中拎出绿茶杯,迟疑片刻抬脚朝他走去。排练室空间不算宽敞,可短短几步路,周遭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刘耀文和丁程鑫争抢最后一颗泡芙,严浩翔同贺峻霖吐槽外卖难吃,张真源低头翻书,所有人各忙各的。
唯有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给你。”

她将奶茶递到他眼前。
宋亚轩伸手去接,指尖碰触纸杯刹那,食指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手背。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是奶茶传递的温度。
两人同时下意识缩回手,奶茶险些脱手落地。宋亚轩另一只手飞快托住杯身,动作利落稳住,可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灯光下这点细微变化,恰好落入江汐月眼底。
“抱歉,我没拿稳。”


“是我接得太慢。”
空气陷入三秒安静。短短数秒,周遭喧闹尽数淡化,清晰的心跳声在二人耳边无限放大。
“对了那根皮筋——”

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当时在场,真的一点都没看见吗?我就是随口问问。”

宋亚轩攥着纸杯的指腹骤然收紧,硬质杯身微微凹陷,挤出一声极轻的褶皱声响。

“没有。”
今日穿短袖,右手腕干干净净。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把皮筋从手腕取下收进抽屉,担心排练出汗浸湿细绳。此刻手腕空落落的,莫名缺了点熟悉的羁绊。
“好吧。”

她浅浅扯出一抹笑,分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
“估计是真找不回来了,本身也旧了,或许是该换新的。”


“那根皮筋对你很重要?”
他问话的音量轻得近乎听不清。
江汐月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是妈妈从前送给我的。小鱼代表我,鱼钩是她,她说这样就能永远牵着我不分开。”

宋亚轩沉默不语。
她提起母亲时语调依旧温软平和,可眼底光亮转瞬黯淡一瞬,快得稍纵即逝,偏偏两人距离极近,被他完整捕捉。
他从前只当是普通饰品,此刻才知晓其中分量——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念想。而皮筋如今锁在他抽屉里,他还亲口对她说没见过。

“说不定没弄丢。”

“或许被旁人捡到,暂时来不及归还。”
他嗓音微微干涩,没了往日平稳淡然。
江汐月抬眼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唇微张,像是想问他怎么会这么说,最后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但愿吧。”

江汐月离开后,排练照常继续。
中场休息,贺峻霖挨着宋亚轩席地而坐喝水,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刚刚你差点把奶茶杯捏变形。”

“我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
贺峻霖拧紧水瓶瓶盖,语气平淡无波澜。

“她提起皮筋那一刻你猛地攥紧杯子,纸杯现在还留着清晰指印。”
宋亚轩直起身,面无表情迈步走向场地中央。

“继续排练。”

“休息时间还没到呢——”

“我说,现在继续。”
贺峻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隐晦了然的弧度,不再多言。
当日排练结束,宋亚轩独自回到公寓,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那根皮筋。
他坐在床边,掌心摊开,银色小鱼吊坠静静躺着。上翘鱼尾搭配弯弯鱼钩,像一道永不松开的牵绊。他忍不住脑补过往画面:小时候母亲亲手把皮筋扎进她发间,温柔诉说小鱼鱼钩的寓意;母亲离开后,她常年戴着这根皮筋长大;VIC会所门口她慌乱捡拾散落物品时,皮筋悄悄滑落,她浑然不觉,恰好被他拾起。
他重新将细绳皮筋缠在右手腕,拉下衬衫袖口遮掩严实。
随后解锁手机,给马嘉祺发送消息。

京城一切安稳,汐月今日来送下午茶,平安无事。
打完一行字,又补充:皮筋的事我会妥善处理。
思忖片刻,尽数删除。这句话等同于坦白心事,他还没做好坦诚的准备。
随手搁置手机,他躺进昏暗房间。手腕细皮筋紧贴脉搏,温热贴合皮肤,像一份沉寂许久、迟迟未能兑现的心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