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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从来不信一见钟情。
在他眼里,感情和收藏级威士忌没两样,闲时浅尝、闲置存放都行,犯不着一头栽进去沦陷。京城大大小小夜场里主动搭话示好的女生,从正门排出去能绕到后海,他向来只笑着碰杯客套,转头就彻底忘干净。
身边兄弟总调侃他是天生海王,他不反驳,甚至还觉得这称呼听着挺有意思。
所以后来他站在顶层公寓落地窗前接那通电话时,自己都没察觉,有些东西早悄悄脱离了他的掌控。
来电是父亲的私人助理,语气恭谨,说出来的事却让人提不起兴致。

“严少,先生吩咐我提醒您,下周一董事会务必到场。另外福海地产周家的相关资料,已经发送至您私人邮箱。”
严浩翔斜倚落地窗,真丝黑睡袍领口松垮敞着,指尖捏着一杯无糖美式,眉峰轻轻蹙起。

“福海地产?就是打算和江家联姻的那家?”

“没错。”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随手将手机往沙发一抛。
手机“咚”地砸在软垫上,正中瘫在上面刷手机的丁程鑫。对方抬眼,眼底裹着几分不满。

“扔东西能不能有点分寸?手机无辜,我更无辜。”

“我爸让我去查福海地产底细。”
他迈步走到沙发旁落座,语气漫不经心。

“就是马哥妹妹要联姻的周家。你猜周家二公子什么来头?先后跟三个女明星传绯闻,去年还被狗仔拍到,在夜店搂着网红厮混。就这种品行,也配上门谈联姻?”
丁程鑫放下手机,神色难得收敛了平日散漫,正经了不少。

“这事你跟马嘉祺说了?”

“还没,先把底细摸透再说。”
严浩翔抿了口冷掉的咖啡,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

“这种拿自家女儿置换资源的交易我最看不惯,撞见一桩,我就得拆一桩。”

“今儿怎么突然正义感爆棚了?”
丁程鑫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望着他。
严浩翔没接话,视线落在茶几摆着的迈凯伦车钥匙上,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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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一场毫无预料的碰面撞进眼底。
京城盛夏闷得人喘不过气,三里屯一间高端清吧内冷气充足,隔绝了屋外的湿热。严浩翔坐在二楼栏杆边卡座,对面坐着个才聊三天就觉得乏味的暧昧女生。
女孩长相出挑,也很会找话题,可字字句句都像流水线模板:新款名牌包、明星塌房八卦、谁家千金单日SKP消费七位数。
严浩翔端玻璃杯抵在唇边,脸上挂着标准客套笑意,思绪早就飘远,半分没听进去。
直到楼下一道身影拽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江汐月独自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简单白T恤配牛仔裤,黑发低低扎成马尾,黑框眼镜架在鼻梁。满屋女生精心打扮、浓妆艳抹,唯独她素净得像是走错了娱乐场所。
他一眼看穿她在等人。小动作藏不住心思:隔几秒就低头扫一眼手机,再抬眼瞟向店门,指尖绕着吸管反复打转。
严浩翔静静观察了两分钟。前后两个男生凑过来搭讪,第一个被她温和婉拒,第二个纠缠两句,她只冷下脸,那人便尴尬讪讪退开。全程她独自应对,半点没想着求助旁人。
严浩翔忽然低低笑出声,心底不受控冒出念头——他居然对这个一身朴素、独自等人心无波澜的姑娘,生出了不该有的兴致。

“你笑什么?”
对面女生疑惑发问。

“没什么。”
他放下酒杯起身。

“单我结了,你先走吧,我这边有点私事。”
女生当场愣住,满眼错愕。

“你说真的?”
严浩翔压根没多解释,径直转身下楼。他向来这样,一旦失去兴趣,连敷衍客套都懒得维持。
把人独自丢在二楼,他穿过喧闹人群走到吧台,顺势拉开江汐月身侧的高脚凳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路停留,看不出特意从楼上跑下来的刻意。

“一个人?”
江汐月闻声转头,瞧见他时略有惊讶,却不算慌乱,两人之前已经碰过两次面。
“严哥。不是,等马哥,他说临时有场线上会议。”


“马嘉祺嘴里的临时会议,从来短不了。”
他抬手朝调酒师示意,点了一杯威士忌,侧过头看向身侧女孩。

“就干坐这儿等?”
“刷刷手机就过去了,早就习惯了。”

严浩翔静静打量她。吧台暖黄灯光落在侧脸,线条柔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偶尔轻轻蹙眉,许是刷到了无趣内容。
她周身安安静静,和酒吧躁动氛围格格不入,偏偏这份疏离清冷,反倒勾得他愈发好奇。

“平时休息都喜欢做点什么?”
“撸猫、看书、看老电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好。”

她回答得直白坦荡,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高冷,平淡地如实作答。

“不泡吧、不逛街,也不爱参加社交局?”
“不太适应那种环境。”


“来京城两个月,平日里都怎么打发时间?”
江汐月低头思索两秒。
“在家学着做饭,上次火候没把控好,锅直接烧糊,邻居差点以为起火报火警。”

严浩翔猛地笑开,不是以往周旋异性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浅淡笑意,是实打实被逗乐,肩头微微颤动。捏着酒杯的指尖顿住,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换旁人说这种小事,他连嘴角都懒得牵动半分。

“你可比我预想里有意思多了。”
“我这人本来就挺无趣的。”

她老老实实低声回。

“真正无趣的人,不会深夜素衣出门等人,脸上顶着蚊子包,半句怨言都没有。”
严浩翔抿了口威士忌,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她身上,眼底玩味淡去几分,多了层认真审视。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时候?”


“VIC会所门口。你蹲在地上捡滚落的东西,手机摔在一旁,宋亚轩上前帮忙,你慌得手足无措,跟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那会儿我还琢磨,这姑娘要么心思单纯,要么早就习惯独自扛事,接受不来旁人好意。”
江汐月沉默下来,垂着眼,指尖握着吸管在果汁里慢慢搅动。

“后来听马嘉祺说了你们家里的事。”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的脆响淹没在嘈杂音乐里,微不可闻。

“这下总算懂你为什么抗拒别人帮忙。在家处处受委屈,久而久之,外人稍微释放善意,你反倒手足无措。”
江汐月转动吸管的手指骤然停下,抬眼看向他,眼底转瞬闪过一丝警惕,又飞快压下,恢复平静温和。
“严哥,你跟别人聊天,都这么直来直去吗?”


“分人。”
严浩翔笑得坦荡,带着几分少年痞气。

“我跟别的女生,从来不会聊这些糟心私事,你是头一份例外。”
“为什么偏偏是我?”


“说不上来,大概是你脸上那两个蚊子包,实在让人印象太深。”
江汐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笑完小声道谢。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很照顾我。丁哥带我逛商场,耀文拉我去开卡丁车,张哥吃饭总记得给我多盛汤。刚刚你说的那些话虽然戳人,但我分得清,你没有恶意。”

严浩翔静静望着她,她的笑意浅淡轻柔,像晚风拂过,转瞬即逝。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杯里的威士忌后劲来得格外猛。
不对,问题根本不在酒。
他放下玻璃杯,心底冒出清晰的预警信号:他抛下二楼等着自己的暧昧对象,专程下楼陪江汐月闲聊,聊的还是他从不对外提及的柔软心事。
这根本不是平日里随心所欲的严浩翔。
他起身,从口袋摸出一张黑卡推到吧台,卡片印着烫金logo,角落刻着一串私人号码。

“VIC的专属会员卡。以后再被人放鸽子,不用独自在外干等,直接进去,报我名字没人敢拦你。”
江汐月拿起卡片端详,迟疑着摇头。
“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
他一饮而尽杯中剩余酒液,站起身,又变回那副散漫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身边异性多,但分得清里外,你现在算我们半个自己人。”
转身走向楼梯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吧台一眼。那道目光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连他自己都梳理不透。
江汐月坐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低头摩挲手里的黑卡。
三分钟后马嘉祺匆忙赶来,喘着气连连致歉。

“会议拖太久,是不是等很久了?”
“还好,没等多长。”

她把卡片折好收进口袋,顺势起身。
“哥,我们走吧。”

她半句没提严浩翔来过的事。返程路上,马嘉祺开车,余光悄悄瞥了副驾的妹妹一眼。

“感觉你心情比刚进店时松快不少。”
“是吗?”

她倚在座椅靠背,窗外沿街路灯飞速向后倒退。
“或许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那么陌生冷清了。”

——
城市另一端,严浩翔窝在自家客厅沙发,手机屏幕长久亮着。
他点开群里前几天的合照,反复放大缩小,视线死死定格在角落江汐月的侧脸,看腻了就把手机扔到一旁,没两秒又忍不住捞回来。

“简直疯了。”
他低声跟自己吐槽。
说不清这份异样情愫是从什么时候生根的。或许是会所门口,她顶着蚊子包慌乱捡拾东西的瞬间;或许是饭局上,她低头喝汤、长睫轻颤的安静模样;又或是今晚吧台,她安安静静等候一小时,全程毫无半句抱怨的淡然。
他严浩翔,京城顶尖豪门继承人,夜夜流连各大夜店,身边暧昧对象数不胜数,如今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却是个戴黑框眼镜、喜欢撸猫、做饭差点烧穿锅的普通姑娘。
他一头埋进柔软靠垫,声音闷闷传出。

“这下彻底完了。”
手机弹出消息,是丁程鑫发来的:

酒吧抛下相亲女生,专程下楼找江汐月聊天,全程我都看见了,你这下栽了。
严浩翔盯着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回。
他没法反驳,丁程鑫说得一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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