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的第一眼

马嘉祺定下的家宴安排在周六晚上，地点选在马家老宅。

刘耀文最先登门，四点半就站在了大门口。苏婉清正陪着家政阿姨在厨房忙活晚饭，听见门铃声，擦干净双手跑去开门。少年高高瘦瘦，手里提着三份礼盒，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这一声称呼把苏婉清逗笑了。她见过刘耀文好几次，清楚他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嘴甜胃口大，每次上门都不拘谨。

他换好拖鞋，将燕窝、阿胶与水果礼盒摆放在茶几上，满满当当全是滋补品。苏婉清扫了一眼，不由得轻笑。

刘耀文没闲着，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探头，最后被苏婉清安排去院子搬运盆栽。忙活完又无事可做，窝在沙发上啃车厘子，果核整整齐齐码在纸巾上。

刚到五点，门铃再次响起。

刘耀文噌地一下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江汐月。她身着丁程鑫为她挑选的雾蓝色真丝衬衫，搭配白色阔腿长裤，长发自然散开，依旧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比上次赴约时明媚了不少。

他侧身让出道路，笑得一脸灿烂

江汐月弯腰换鞋，刘耀文站在一旁打量半天，冷不丁开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卡了壳，心里明明觉得对方格外好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生硬改口

江汐月一时语塞，表情哭笑不得。

苏婉清刚好从厨房探出头，及时化解了尴尬场面。

江汐月走进客厅落座，随手翻阅桌上的杂志。刘耀文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始终和她保持三步距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刻意拉开间隔。

客厅安静了片刻，刘耀文率先打破沉寂，把果核吐在纸巾上。

一声“姐”脱口而出，自然又干脆。江汐月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少年的想法直白又执拗，眼神格外认真，没有半点客套。江汐月抿着嘴浅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坦率的好意。

刘耀文拿起一颗车厘子递过去。

江汐月差点被果肉呛住。

得到答复，他像完成任务一般安心点头，接着继续埋头吃水果。

在刘耀文的世界里，关心从不需要拐弯抹角，心疼就直白说出口，欣赏也毫不掩饰，只是夸赞好看这句话，他始终羞于讲出来。

门铃再度响起。

丁程鑫和贺峻霖一前一后走进院子。丁程鑫一眼就看见刘耀文端正地守在江汐月身旁，不由得挑眉。

贺峻霖换完鞋走进客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唯独被丁程鑫捕捉到。二人只用眼神交流，一个示意别看热闹，另一个表示只是默默吃瓜。

没过多久，张真源与严浩翔结伴抵达。张真源拎着一瓶红酒，严浩翔带来一盒雪茄，当场就被苏婉清没收，直言屋内禁止抽烟。严浩翔难得没有争辩，老老实实把东西交了出去。

最后到场的是马嘉祺，他身后紧跟着一道身影。

江汐月下意识越过马嘉祺，望向玄关。宋亚轩站在暖光灯下，身着藏青色针织薄衫，搭配黑色长裤，头发剪短，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他神色淡然，礼貌地和苏婉清问好，换好鞋子走入客厅。

目光缓缓扫过全屋众人，最后在江汐月的脸上停顿了短短一秒。时间太短，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瞬的停留，连江汐月自己都未曾发觉。

她低下头盯着杂志，再抬起头时，宋亚轩已经走到窗边，端着一杯清水，静静听着张真源闲谈。

江汐月收回视线，书页停在原地，通篇财经新闻，她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全员到齐，苏婉清招呼大家入席。红木圆桌摆好了七八道凉菜，热菜还在陆续端上桌。马嘉祺坐在苏婉清左手边，右手空位留给江汐月。其他人依次落座，刘耀文抢先一屁股坐在江汐月身边，理直气壮地宣告。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索性不和小孩子计较。

苏婉清端着一盘清蒸鲈鱼摆在餐桌正中，擦净手坐到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年轻人，最后落在江汐月身上。

她轻轻扶住江汐月的肩膀。

她微微低下头。

丁程鑫一改平日嬉皮笑脸，态度格外郑重。

严浩翔沉默地点头，他无声的承诺远比空话更加牢靠。

语气轻松，眼神却十分笃定。

刘耀文抬高音量，拍着胸脯保证。

满桌人轰然大笑，苏婉清看着朝气蓬勃的少年，满眼慈爱。

他转头望向江汐月，眼神无比坚定。江汐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端起果汁挡住半张脸颊，暖黄灯光下，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宋亚轩坐在斜对面，安静地夹菜、喝水，默默听着众人闲谈。神色一如既往平淡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筷子在一盘糖醋排骨上空顿了片刻，才夹起一块放进碗里。

那正是江汐月刚刚动过的盘子。

这个细微的举动无人察觉。贺峻霖正和严浩翔闲聊，丁程鑫同张真源商讨后续行程，马嘉祺低声陪着苏婉清说话。

一旁的刘耀文忙着不停给江汐月夹菜。

源源不断的菜品堆满饭碗，动作麻利得如同外卖骑手。

她连忙阻拦。

年纪最小的少年，摆出一副操心长辈的模样。

丁程鑫靠着椅背，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他压低声音凑近贺峻霖。

贺峻霖端着饮品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饭局渐渐热闹起来，话题从巡回演唱会聊到生活琐事，从严浩翔推脱相亲，聊到张真源新读的哲学书籍。苏婉清偶尔搭上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这群少年肆意说笑。

江汐月坐在人群中间，碗里的菜从来没有断过。刘耀文源源不断地投喂，张真源偶尔添上一筷子，丁程鑫也会隔着桌子给她递菜。她低头一口口吃光饭菜，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紧张，而是心头翻涌的暖意。

来到京城两个月，她第一次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旁，被欢声笑语包围。没有商务应酬的虚与委蛇，没有人情往来的疲惫，只是简简单单的家常聚餐。如此平凡的幸福，她已经久违了。

她猛然回神，对上小姨温柔的目光。

江汐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接连点了两下头。

苏婉清伸手替她拂开耳边散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江汐月垂下眼帘，睫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又飞快眨眼收住。

众人都假装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丁程鑫讲起笑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张真源起身进厨房端热菜；贺峻霖挨个添满饮料；刘耀文依旧不停夹菜，还细心挑选低热量菜品。

宋亚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紧紧抵住冰凉的杯壁，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腕，袖口严严实实地遮挡住皮肤，藏在里面的黑色皮筋无人窥见。

夜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青涩的小果子挂满枝头，静待秋日成熟。餐桌上的欢声笑语飘出院墙，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整场家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散席之后，苏婉清守在门口逐一送别。叮嘱丁程鑫少饮酒，提醒严浩翔常回家陪伴长辈，又唠叨刘耀文少吃外卖。刘耀文听得鼻尖发酸，嘟囔着小姨比妈妈还要啰嗦，换来长辈轻轻一拍肩膀。

江汐月今晚留宿老宅，房间早就被收拾妥当。她站在小姨身侧，和一行人挥手道别。

刘耀文穿好鞋子，认真看向她。

丁程鑫门外打趣

江汐月笑着朝他挥手。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走在队伍末尾。路过庭院时，他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老宅，暖黄色灯光铺满窗台，将夜色烘托得格外温柔。他把手插进裤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快步追上同伴。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充，“我姐姐人特别好。”

语气不容反驳。

丁程鑫无奈摇头。贺峻霖在一旁低笑，默默把这件小事记在了自己的吃瓜随笔里。

老宅厨房内，江汐月陪着小姨收拾碗筷。端着餐盘走到窗边，她看见巷口接连亮起汽车尾灯，缓缓汇入夜色车流。

其中一辆车内，宋亚轩低头看向手腕。

黑暗里，黑色皮筋紧紧箍在腕骨，银色小鱼吊坠贴着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下颤动。

他把袖口使劲往下扯，牢牢遮住这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