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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爷爷的见面礼

私藏新婚月光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陆老爷子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繁复的礼服,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大椅上闭目养神。

沈清栀站在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

“坐。”

过了许久,老爷子才缓缓睁开眼,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沈清栀依言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清栀啊,”老爷子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并没有给沈清栀倒的意思,“你知道陆家每年想挤进来的名媛有多少吗?”

“清栀不知。”

“多如过江之鲫。”老爷子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家世显赫的、才华横溢的、长得比你漂亮的,比比皆是。可宴臣偏偏选了个沈家不受宠的女儿,还是个教书匠。”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沈清栀:“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因为爱情,老爷子这种老江湖绝不会信;如果说因为利益,又显得沈家太过势利,且低估了陆宴臣的手段。

沈清栀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轻声道:“或许是因为,宴臣觉得我安静吧。”

“安静?”老爷子轻嗤一声,“这陆家大宅,最不需要的就是安静。宴臣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盯着他的人太多。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周旋名利场、能替他笼络人心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书房里画画的闷葫芦。”

老爷子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迫感骤然而至:“沈丫头,我不怕告诉你。这孙媳妇的位置,我不满意。你若是识相,趁着还没领证太久,自己开个价。陆家不会亏待你,沈家的资金链,我也可以让人去解。”

图穷匕见。

这就是豪门老爷子的雷霆手段,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沈清栀心中冷笑。她若真是为了钱,当初就不会拒绝那个富二代的求婚,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年纪接手沈家那个烂摊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迎上老爷子的审视:“爷爷误会了。我和宴臣结婚,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陆少奶奶这个头衔。”

“哦?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一个人。”

沈清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书架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旧相框上。那是陆宴臣少年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校园的香樟树下,眉眼间还没有如今的冷厉,只有少年的桀骜。

“爷爷知道吗?七年前,京大百年校庆。”沈清栀忽然转了话题。

老爷子眉头微皱,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旧事:“你想说什么?”

“那年校庆,陆氏集团赞助了图书馆的翻修。宴臣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沈清栀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柔和,“那天突降暴雨,演讲稿被淋湿了大半。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取消发言,或者照本宣科。但他没有。”

老爷子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

“他站在台上,脱稿讲了整整二十分钟。从建筑美学讲到家族责任,最后一句是——”沈清栀转过头,看着老爷子,一字一顿地复述,“‘陆家不需要守成之犬,只需要开疆拓土的狼。’”

老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当年陆宴臣只在私下里对他说过一次,从未对外人提起。

“那天我就坐在台下第三排。”沈清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生真狂啊。可是……真耀眼啊。”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老爷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靠回了椅背。

“你见过他?”老爷子问。

“见过一面。后来我去国外留学,直到上个月回来,才在画展上重逢。”沈清栀撒了个谎,其实那晚之后她偷偷关注了他很多年,“爷爷,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我拖后腿,怕我野心太大。但我对陆家没野心,我对宴臣……只有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守着那个在暴雨里演讲的少年,不让他变成他曾经最讨厌的‘守成之犬’。”沈清栀看着老爷子,目光坚定,“只要他往前冲,我就在身后替他守着家。这就够了。”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有坦荡和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深情。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随手扔在桌上。

“拿着。”

沈清栀一愣:“这是?”

“陆家祖传的玉镯,当年你奶奶嫁进来时我都没给。”老爷子别过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既然你想守着那只狼,那就得有被咬一口的觉悟。这东西你戴着,以后在圈子里,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沈清栀看着那个锦盒,心中微震。

这不仅是认可,更是护身符。

她双手接过锦盒,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行了,出去吧。”老爷子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别在这碍眼,看着心烦。”

沈清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对了。”

沈清栀停下脚步。

“那小子小时候被雨淋过一次,发了三天高烧,落下个怕冷的毛病。”老爷子声音低了几分,“书房空调别开太低,不然他回家又要发脾气。”

沈清栀回过头,看到老爷子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清栀记住了。”

走出书房,长廊里的风穿堂而过。

沈清栀握紧手中的锦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只是……怕冷?

她回想起刚才在宴会上,陆宴臣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似乎确实比常人要烫一些。

原来,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沈清栀嘴角微微上扬,迈步向宴会厅走去。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