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疏离

丁程鑫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马嘉祺。

然后他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马嘉祺的手永远是凉的。不管天气多热，他的手都像一块冰。有一次丁程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冰得他打了个寒颤。马嘉祺当时的反应很大，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眼神里还有一丝慌乱。

比如，马嘉祺从来不吃东西。丁程鑫见过他喝咖啡、喝水，但从来没见过他吃任何固体食物。有一次宋文嘉请他们吃饭，马嘉祺就坐在那里，一口都没动，只喝了一杯水。

比如，马嘉祺好像从来不会累。他每天上课、改画，有时候还会在画室待一整夜，第二天照样精神奕奕，一点困意都没有。

比如，马嘉祺的力气大得不正常。有一次画架倒了，丁程鑫根本扶不住，眼看就要砸下来，马嘉祺走过来，一只手就扶住了。那画架是实木的，少说也有几十斤。

还有……

丁程鑫发现，马嘉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时间久了，他越来越确定 —— 马老师在变虚弱。

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有时候上课会走神，甚至会咳嗽。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丁程鑫还是看出来了。

他生病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丁程鑫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的关系…… 好像还没好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而且，他总觉得马嘉祺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虽然对他很好，很温柔，但那种距离感是真实存在的。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在外面。

丁程鑫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这天下午，丁程鑫去画室交作业。

画室里没人，马嘉祺也不在。

丁程鑫把作业放在讲台上，刚要走，忽然听到里间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马老师的声音。

丁程鑫停下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里间是马嘉祺的休息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丁程鑫从门缝里往里看 ——

马嘉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手捂着嘴，指缝间…… 有血？

丁程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血？！

马老师吐血了？！

他想推开门进去，可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他看到 ——

马嘉祺放下手，张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滩紫黑色的血。

不是红色的。

是紫黑色的。

像墨一样。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正常人的血，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马嘉祺看着掌心里的血，眼神很平静，好像早就习惯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干净手上的血，然后把手帕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 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丁程鑫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他忽然觉得，马嘉祺好陌生。

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

他想转身跑掉，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

"谁在外面？"

马嘉祺的声音，忽然响起。

丁程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画架。

"砰" 的一声，画架倒了。

马嘉祺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拉开门。

看到门外的丁程鑫，他的眼神变了。

"丁程鑫？" 他的声音有点紧，"你怎么在这里？"

丁程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马嘉祺的手上。

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眼神一沉。

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你…… 都看到了？"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马嘉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紧张，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恐惧。

像是怕被发现什么秘密的恐惧。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

"马老师……"

"你的血，为什么是黑色的？"

空气安静了。

马嘉祺看着他，没说话。

丁程鑫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久到丁程鑫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马嘉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

"你看错了。" 他说，语气很平静，"光线不好，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丁程鑫往前走了一步，"我明明看到了！你的血是黑色的！马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马嘉祺的眼神，冷了下来。

"丁同学。" 他的声音也冷了，"我说了，你看错了。"

"我没有 ——"

"够了。"

马嘉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丁程鑫愣住了。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冷淡的，疏离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看着马嘉祺，心里忽然有点委屈。

他只是关心他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马老师，" 丁程鑫的声音有点哑，"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知道吗？"

马嘉祺别开脸，不看他。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很冷，"离我远一点，对你有好处。"

丁程鑫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很疼。

离他远一点……

又是这句话。

严浩翔这么说，现在马老师也这么说。

他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

为什么每个人都让他离马老师远一点？

"我不。" 丁程鑫抬起下巴，看着马嘉祺，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我不走。"

"马嘉祺，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丁程鑫，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丁程鑫也看着他，毫不退缩。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还是马嘉祺先移开了目光。

"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丁程鑫，别逼我。"

丁程鑫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忽然一软。

他好像…… 真的很累。

丁程鑫咬了咬下唇。

"…… 好。" 他说，"我走。"

"但是马老师，" 他顿了顿，"我不会放弃的。"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我都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画室门口，身体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紫黑色血渍的痕迹。

被发现了。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马嘉祺苦笑了一下。

也好。

早点发现，早点远离他。

这样…… 就不会被他连累了。

可是为什么……

心里会这么疼呢？

丁程鑫郁闷了好几天。

马嘉祺开始刻意躲着他。

上课的时候，不再走到他旁边；遇到了，也只是点点头就走；甚至连他的作业，都让课代表代转。

丁程鑫又气又委屈。

他做错什么了？

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

至于这样躲着他？

可是气归气，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马老师的身体…… 到底怎么样了？

那天他吐的黑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程鑫越想越担心，最后还是决定 —— 去马嘉祺的公寓找他。

他不知道马嘉祺住在哪里，但宋文嘉知道。

丁程鑫给宋文嘉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出了马嘉祺的住址。

"你找我表哥干什么？" 宋文嘉在电话那头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有个作业问题想请教他。" 丁程鑫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这样啊。" 宋文嘉没怀疑，"行，我把地址发你。不过我跟你说，我表哥那个人有点怪，你别被他吓到啊。"

丁程鑫："……"

已经被吓到了。

挂了电话，丁程鑫拿着地址，深吸一口气，出发了。

马嘉祺住在城边的一个高档公寓里，环境很好，很安静。

丁程鑫站在公寓楼下，抬头往上看。

他不知道马嘉祺在不在家，也不知道上去了该说什么。

可是他就是想来。

想看看他。

想知道他好不好。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公寓楼。

刚走到电梯口，忽然 ——

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丁程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想挣扎，可是身体使不上力气。一股奇怪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丁程鑫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地面上。

头很疼，浑身也没力气。

他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很大，很空，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光线很暗，只有几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手脚都被捆住了，挣脱不开。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丁程鑫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男人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是那天晚上的黑衣人！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沙哑难听：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终于抓到你了。"

"创造本源的容器。"

丁程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创造本源？什么容器？

"你抓错人了。" 丁程鑫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你抓我没用的。"

"普通学生？" 男人嗤笑一声，"普通学生能让马嘉祺那么紧张？普通学生身上会有创造本源的气息？"

"丁程鑫，你别装了。"

"我们盯了你很久了。"

丁程鑫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盯了他很久？

他们…… 是冲着他来的？

还是…… 冲着马老师来的？

"你们抓我，是为了引马老师来？" 丁程鑫试探着问。

男人笑了："还算聪明。"

"没错，就是为了引他来。"

"毁灭本源的化身…… 我们找了他很久了。"

毁灭本源？

那是什么？

丁程鑫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什么创造本源，什么毁灭本源…… 听起来就像玄幻小说里的东西。

可是他知道，这些人是冲着马老师来的。

他们抓他，是为了引马老师上钩。

不行。

不能让马老师来。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马老师来了，会有危险的。

"你们别做梦了。" 丁程鑫抬起下巴，故作镇定，"马老师不会来的。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会为了我冒险的。"

"是吗？" 男人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就等着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马嘉祺。" 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你的小情人在我手里。"

"想救他的话，就一个人来东郊废弃工厂。"

"记住，一个人来。要是敢带别人，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语气阴冷：

"我就先杀了他。"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丁程鑫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真的给马老师打电话了。

马老师…… 会来吗？

丁程鑫咬着下唇，心里乱糟糟的。

他希望马老师来。

又不希望马老师来。

他怕马老师出事。

"别担心。"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会来的。"

"七百年前，他就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七百年后，他也一样。"

七百年前？

丁程鑫愣住了。

什么七百年前？

这些人…… 到底在说什么？

他想问，可是男人已经走到一边去了，不再理他。

丁程鑫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七百年前。

马老师。

梦。

桃花林。

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词 —— 创造本源，毁灭本源。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串在了一起。

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

这一切……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