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欢你却说好久不见,明明才见第一次面。
傍晚,下课了。
丁程鑫收拾好画夹,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风里带着点桂花的香味,很好闻。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早上马老师说的话 ——"光影的本质是情绪"。
情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夹,若有所思。
如果光影是情绪的话,那他画里的情绪,是什么呢?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答案。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发小,宋文嘉。
"喂,程程,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啊?"
"不了,我晚上还有作业。" 丁程鑫说。
"什么作业这么急?明天再写呗!" 宋文嘉的声音很有活力,"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谁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快点啊,老地方见!"
宋文嘉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丁程鑫拒绝的机会。
丁程鑫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 "老地方" 走去。
老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他们以前经常去。
丁程鑫推开门的时候,宋文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
"程程,这边!"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那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黑色衬衫,细框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握着一杯温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那个动作……
丁程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程程?发什么呆呢?" 宋文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我远房表哥,马嘉祺,刚回国。说起来巧了,他说他在你们学校当老师,不会就是教你的吧?"
马嘉祺抬起头,目光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井里藏着很多很多东西 —— 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像是沉淀了几百年的温柔,还有一丝…… 几乎要溢出来的克制。
"丁同学。" 马嘉祺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巧。"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紧。
"…… 马老师。" 他听见自己说。
宋文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你们…… 真认识啊?"
"嗯。" 马嘉祺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第一天代课,丁同学是我班上的学生。"
他说得很平静,手指却在杯壁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丁程鑫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快。
七百年了。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 丁程鑫推开门,笑着朝他走过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叫他 "嘉祺"。
可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却叫他 "马老师"。
不认识他了。
没关系。
马嘉祺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的。
他可以等。
等他想起来,或者…… 等他重新爱上自己。
七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坐啊,站着干什么。" 宋文嘉拉着丁程鑫坐下,把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丁程鑫接过菜单,低头翻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总觉得刚才马老师看他的眼神…… 怪怪的。
不像老师看学生。
倒像在看一个…… 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
他偷偷抬眼,往对面瞄了一眼。
马嘉祺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丁程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什么呢?
为什么看到这个人,他会觉得…… 有点难过?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他想不起来。
"丁同学?"
"啊?" 丁程鑫猛地回神,脸唰地红了,"怎、怎么了马老师?"
马嘉祺指了指他手里的菜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翻了十二页了。" 他说,"还是说,你想把整本菜单都点一遍?"
丁程鑫:"……"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这就选!" 他慌忙低下头,随便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还是老样子。
一紧张就脸红,一慌就手足无措。
一点都没变。
真好。
他伸出手,想帮丁程鑫把掉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
他不能碰。
他身上的毁灭之力,会伤到他的。
马嘉祺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
再等等。
等他学会控制,等丁程鑫觉醒,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到那时候,他再好好抱一抱他。
之后的日子,丁程鑫总觉得…… 马老师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上课的时候,马嘉祺总会 "恰好" 走到他旁边,停下来指点几句。有时候是说光影,有时候是说构图,有时候甚至只是帮他把画架调高一点 ——"你坐得太矮了,对颈椎不好。"
丁程鑫每次都红着脸说谢谢,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觉得马老师身上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像一块磁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是真的靠近了,又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且…… 他越来越频繁地做那些梦了。
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梦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年,站在一片桃花林里,背对着他。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像要乘风而去。他想叫住那人,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马老师的侧脸,都会觉得心口发闷。
这天下午,没课。丁程鑫抱着画夹去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画画。
小花园里人不多,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丁程鑫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画夹,开始画。
他画的是面前的一棵银杏树。秋天了,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很好看。
画着画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
刚才不小心被铅笔尖划破的小伤口,…… 愈合了?
丁程鑫愣住了。
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是见了血的。这才过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怎么可能愈合得这么快?连个疤都没留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
手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 他喃喃自语,"难道是我记错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件事归因为 "最近熬夜太多,记性变差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脚边的几株小草,刚才还蔫蔫的,现在却挺直了腰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而他画夹里那张银杏的画 ——
画纸上的银杏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叶脉清晰,颜色鲜亮,甚至…… 有一片叶子的边缘,微微泛着金光。
"在画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丁程鑫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了。他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马嘉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的眉眼,看起来不像老师,倒像个学长。
"马、马老师?" 丁程鑫有点慌,"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马嘉祺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看你坐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的画纸上,顿了一下。
画纸上的银杏,泛着淡淡的金光。
创造本源的力量,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外泄了。
马嘉祺的眼神沉了沉。
比他预想的要早。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暗影殿的人就会定位到丁程鑫。
"马老师?" 丁程鑫见他盯着自己的画不说话,有点紧张,"是不是…… 画得不好?"
"没有。" 马嘉祺收回目光,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画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
"光影的情绪,你抓到了。"
丁程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嗯。" 马嘉祺点点头,"你很有天赋。"
丁程鑫的脸有点红。
被马老师夸奖…… 好像比拿了奖学金还开心。
"对了,马老师," 他想起什么,从画夹里翻出一张画,"这是我上周画的,你能帮我看看吗?"
"好。" 马嘉祺接过画。
那是一幅人物素描,画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桃花林里。线条很淡,朦朦胧胧的,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马嘉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
这是……
七百年前,桃花林。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丁程鑫…… 记起来了?
不,不对。如果真的记起来了,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应该只是…… 梦。
创造本源觉醒的时候,前世的记忆会以梦的形式,一点点浮现。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指。
"画得很好。" 他说,声音有点哑,"很有感觉。"
"是吗?" 丁程鑫有点不好意思,"其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这个。就是最近总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人站在桃花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就是觉得…… 很熟悉。"
他说着,偷偷看了马嘉祺一眼。
说也奇怪,自从认识了马老师,他梦里那个背影,好像…… 越来越像马老师了。
当然,他不敢说出来。
太奇怪了。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像一场无声的海啸。
他想说:"是我。阿程,梦里的人是我。"
他想说:"七百年前,桃花林里,是你先跟我说的话。你说 ' 喂,你是谁啊,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
他想说:"我找了你七百年,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他不能说。
说了,丁程鑫会怕他的。
说了,就会把他卷进那些危险里。
"可能是…… 前世的记忆吧。" 马嘉祺开玩笑似的说,语气轻松,"说不定我们前世认识。"
丁程鑫愣了一下。
前世?
他下意识地看向马嘉祺。
阳光落在马嘉祺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丁程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 吗?
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
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
"马老师,"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很深。
"信。" 他说。
"为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因为有些人,见第一面的时候,就会觉得…… 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马嘉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很多故事。他好像在里面看到了…… 漫天的桃花,和一个白衣少年的背影。
风一吹,桃花簌簌地落。
"…… 马老师。" 丁程鑫的声音有点干,"我好像…… 在哪里见过你。"
不是在学校,不是在餐馆。
是在…… 更早更早的地方。
久到他都记不清了。
马嘉祺的手指,又攥紧了。
他看着丁程鑫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软。
他差点就说出口了。
差点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可是不行。
还不是时候。
"可能是…… 长得太大众脸了吧。" 马嘉祺开玩笑似的说,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好了,不打扰你画画了。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马老师!" 丁程鑫忽然叫住他。
马嘉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
"……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改画。
谢谢你陪我说话。
谢谢你…… 出现在我梦里。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客气。" 他说。
"丁程鑫。"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丁程鑫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丁程鑫坐在长椅上,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渐渐走远,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马老师叫他名字的时候,他会觉得……
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