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厂房的铁锈味还裹着未散尽的血腥味。
厂长锁上了中控室的铁门,不愿再去看那片埋葬一对恋人的焦土。偌大的废弃工厂里,往日六对羁绊的欢声笑语彻底绝迹,只剩下死寂沉沉的机械轰鸣,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无敌跪在废墟边缘,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他和执法自少年时便一同在稽查总署受训,是可以交换性命的兄弟。执法性子坚韧,哪怕身为Omega稽查官,也敢孤身扎进最混乱的灰色地带;无敌生来体弱,战力低微,是所有人眼里只会躲在人身后的弱小受,长久以来,都是执法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危险。
“哥……”无敌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属于执法的干涸血迹,声音破碎得像被揉烂的纸片,“你说等案子了结,要带我去星区边缘看花海,你说话不算数。”
他身上没有半点能拿得出手的重型武器,只藏了一把执法从前送他的短刃,刀刃轻薄,只能用来割开绳索,连厚实的合金护甲都划不破。可眼底翻涌的恨意,快要将他单薄的身躯焚烧殆尽。
暗处的阴影里,暗算缓缓走了出来。
暗算一身纯黑劲装,周身萦绕着阴鸷冷冽的杀气,是顶尖的暗杀者攻,掌心常年握着淬毒的细刃,杀人从无半分迟疑。他走到无敌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无敌发抖的肩膀,语气压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别冲动,神秘人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你去了只是送死。”
无敌猛地抬眼,眼眶通红,泪水混着灰尘在脸颊划出两道脏痕:“送死也要去。他杀了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暗算心口一揪。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生死,出手收割过无数敌人的性命,从未有过半分心软,唯独面对无敌,所有狠戾都会尽数收敛。无敌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这具脆弱单薄的躯体,是他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珍宝。
往日执行暗杀任务,永远是暗算挡在无敌身前,替他扫清所有威胁,从不让无敌沾半点血腥。可现在,无敌心里只剩下复仇的执念,什么劝阻都听不进去。
“我陪你。”暗算沉默许久,终究松了口,指尖收紧,牢牢攥住无敌冰凉的手腕,“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就算是死,我们也一起。”
无敌摇了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不用。你留在工厂,要是我没能回来,至少还有你能记得我和哥。这是我自己的仇,我要亲手了结。”
他不等暗算再劝,转身攥紧那柄短刃,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废弃厂房,朝着神秘人藏身的河谷地带狂奔而去。
暗算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浓雾里的瘦小背影,指节攥得发白,淬毒短刃在掌心划出细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融进脚下锈蚀的尘土。他不敢跟上去,他清楚无敌的执拗,一旦自己强行阻拦,只会让无敌更加崩溃。他只能在心底祈祷,祈祷那弱小的人能侥幸活着回来。
河谷距离军工工厂三公里,是一片常年笼罩浓雾的死水河道,河水浑浊发黑,水底遍布碎石与废弃机械残骸,平日里鲜有人踏足,正是神秘人选定的藏身之地。
无敌一路狂奔,肺部剧烈灼烧,单薄的身体早已透支,可复仇的念头支撑着他不肯停下脚步。浓雾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视野一片模糊,他只能凭着记忆,顺着河道边缘往前走。
“出来!”无敌停下脚步,握紧短刃,朝着浓雾深处嘶吼,“你杀了执法,我今天要你偿命!”
浓雾缓缓翻涌,一道高大的黑影缓步走了出来。神秘人裹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周身散发出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冷光的长柄斩刃,刀刃上还残留着执法当日的血迹。
“区区一个孱弱的小受,也敢来找我寻仇?”神秘人低低发笑,语气满是轻蔑,“执法挡路,我杀他是理所应当,你和他关系亲近,今日一并了结,省得日后再来烦我。”
无敌眼底恨意暴涨,不再多说半个字,握着短刃直直朝着神秘人冲了过去。
第二章 河谷死战,弱骨难抵凶锋
战斗一触即发。
无敌的战力在所有人里垫底,没有经过高强度搏杀训练,所有防身技巧都是执法闲暇时随意教给他的,只能应对普通黑市混混,对上实力顶尖的神秘人,如同以卵击石。
他侧身避开神秘人横扫而来的斩刃,刀刃擦着他的肩头劈过,瞬间割裂布料,皮肉被锋利的刃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衣衫。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无敌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借着侧身的力道,抬手将短刃刺向神秘人的腰侧。
神秘人早有预判,手肘狠狠砸在无敌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无敌手腕骨应声错位,短刃脱手,掉进一旁浑浊的河水里,瞬间被暗流卷走。
“不自量力。”神秘人抬脚狠狠踹在无敌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无敌整个人踹飞出去,他重重摔落在布满碎石的河岸,后背狠狠撞上尖锐的金属残骸,肋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猛地从喉头涌出,喷在身前发黑的碎石上。
无敌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指尖抠进粗糙的砂石里,磨得血肉模糊。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可一想到执法倒在厂房里,腺体被残忍划开的模样,心底的执念便压过所有疼痛。
他借着河岸的陡坡翻身,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再次朝着神秘人扑去。
神秘人嗤笑一声,长柄斩刃向下横劈,精准打在无敌的小臂上。碎石碎裂开来,无敌整条手臂血肉外翻,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神秘人步步紧逼,斩刃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能劈碎合金的力道,招招直取无敌要害。
无敌只能凭借灵活的身形不断躲闪,河谷两侧全是湿滑淤泥,好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直接撞上刀刃。肩头、小臂、腰腹、大腿,短短几分钟,身上便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浑身浴血,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喘息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血腥味灌满鼻腔,耳边不断回荡着执法从前温柔叮嘱他的声音:“无敌,你身子弱,遇到危险一定要先跑,不用想着护我。”
“哥,我这次不会跑了……”无敌低声呢喃,眼底淌下混着血的泪水,再次迎着寒光凛凛的斩刃冲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直直扑向神秘人,用尽全身力气,用完好的胳膊死死抱住对方持刀的手臂,牙齿狠狠咬在神秘人的小臂上,死死不肯松口。
剧痛让神秘人怒意暴涨,另一只手攥紧拳头,一下下狠狠砸在无敌的后脑、脊背。每一拳落下,都能听见骨骼闷响,无敌口腔里溢满鲜血,意识飞速流失,可牙齿依旧死死嵌在对方皮肉里。
“找死!”
神秘人彻底失去耐心,猛地抽回手臂,锋利的斩刃顺势向上一挑,直接刺穿了无敌单薄的胸膛。
冰冷的刀刃穿透血肉,钉住他的心脏。无敌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力气瞬间抽干,抱住对方手臂的手无力垂落,牙齿也松了开来。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口贯穿而出的刀刃,浑浊的泪水混着鲜血不断滑落,视线最后望向军工厂房的方向,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哥……”
话音落下,他单薄的身躯软软倒在泥泞的河岸,双眼圆睁,再也没有了半点气息。
神秘人拔出斩刃,刀刃上的鲜血滴落在淤泥里,晕开刺目的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毫无生机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拖着无敌的脚踝,走到河道边缘,狠狠将那具单薄的躯体扔进湍急浑浊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间卷住无敌的身体,暗流裹挟着碎石、废弃垃圾,将他不断往河道深处拖拽,水底成群的杂鱼闻到血腥味,蜂拥而上,撕咬着他满身伤口。
“也算了结一桩麻烦。”神秘人擦拭干净斩刃上的血迹,转身走入浓雾,彻底消失在河谷之中。
浓雾笼罩的河道,只剩下水流翻涌的哗哗声响,再也没有半点人声。
第三章 河畔枯等,暗杀者的执念
暗算在废弃厂房里坐立难安,从黄昏等到深夜,河谷方向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他再也等不下去,抓起两把淬毒短刃,快步冲出厂房,顺着无敌离开的路线,一路狂奔前往河谷。
浓雾在深夜变得更加厚重,河水散发着腐朽腥气,岸边散落着新鲜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水边。暗算心头一沉,脚步踉跄地冲到血迹尽头,河面上只有浑浊翻涌的暗流,哪里还有无敌的身影。
“无敌!无敌!”
他站在河岸,放声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来回回荡,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水流声。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还未干涸的鲜血,指尖微微颤抖,那是无敌的血,他绝不会认错。
暗算顺着河道来回奔跑,沿着河岸搜寻了整整一夜,嗓子喊得嘶哑出血,双目布满红血丝,却连无敌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找到。水底隐约有鱼群翻腾的动静,那细微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敌输了,死在了这里,尸体被扔进河里喂了鱼。
世间最锋利的暗杀刃,能轻易收割数十强敌性命的暗算,此刻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泞河岸,冰凉的泥水浸透他的衣裤,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他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溢出,没有眼泪,只有撕心裂肺、无声的绝望。
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执行暗杀任务时,无敌胆小,看见尸体都会浑身发抖,永远缩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小声依赖;休息时,无敌会捧着温热的营养剂递给他,软软地靠在他肩头,说着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无敌明明战力低微,却总想着关心别人,会偷偷攒下抑制剂,分给流浪的Omega;就连这次寻仇前,无敌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说等自己回来,要和他一起离开这座满是伤痛的工厂。
他本该死死拉住无敌,他本该悄悄跟在身后护住他,可他因为顺从对方的执拗,永远失去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悔恨像剧毒,一点点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从这天起,暗算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条河道。
他丢掉了所有暗杀武器,不再接任何任务,每日守在无敌消失的河岸,寸步不离。
白日,他坐在沾满淤泥的碎石上,一动不动盯着翻涌的河水,目光死死锁住水底,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浮出水面。路过河谷的流浪拾荒者见过他,劝他离开,说尸体早就被鱼虾啃食干净,不可能再找回来。暗算只是冷冷瞥对方一眼,周身散发出濒临崩溃的杀气,吓得旁人再不敢多言。
正午烈日灼烧大地,河谷没有半点树荫,毒辣的阳光晒得他皮肤脱皮、嘴唇干裂,他也不肯挪动半步,只是机械地用手舀起河水,一遍遍地冲刷岸边的血迹,像是这样就能洗去无敌身上的伤痛。
深夜,河谷寒风刺骨,浓雾裹着冰水打在身上,他蜷缩在河岸角落,双手伸向河面,一遍遍地轻声呼唤无敌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日复一日,从未停歇。饿了,就捡岸边腐烂的野果果腹;渴了,直接饮用浑浊的河水;困了,就靠着冰冷的岩石浅眠,稍有水流响动,便会猛地惊醒,慌忙望向河面。
他不再打理自己,乌黑的长发沾满淤泥水草,衣衫破烂不堪,周身再也没有顶尖暗杀者的凌厉气场,只剩下死寂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思念。
工厂里的厂长偶尔会送来干净的食物和清水,看着河畔形容枯槁的暗算,只能无声叹气,却半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厂长见过太多离别与死亡,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执着到这种地步,把自己的性命,全然寄托在一河死水之上。
春去秋来,河谷的河水涨了又落,岸边的野草枯了又生,整整一年时光悄然流逝。
暗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凹陷,皮肤蜡黄干裂,原本利落的身手彻底消散,连站立都需要扶着岸边岩石。他的嗓子早已彻底失声,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呼唤,只能望着河面,无声地淌下浑浊的泪水。
水底的鱼虾早已散去,河水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的血迹,无敌的痕迹,彻底从世间抹除,唯独只有暗算,还守着这虚无缥缈的念想,不肯放手。
第四章 寒河枯骨,余生随水东流
深秋的寒潮席卷整片河谷,一夜之间气温骤降,河面漂浮起细碎薄冰,寒风裹挟着冰碴,狠狠抽打在人身上。
厂长这天照常提着食物来到河岸,远远便看见暗算蜷缩在那块无敌倒下的碎石旁,一动不动。
厂长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放下手中的布袋,轻轻碰了碰暗算的肩膀。
对方身体僵硬冰冷,早已没了半点温度。
暗算维持着望向河面的姿势,双手向前伸着,像是想要抓住河水里消失的身影,双眼平静地望着浑浊流水,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他枯瘦的身躯靠着冰冷岩石,身上单薄破烂的衣物挡不住刺骨寒风,在漫长无尽的等待里,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没有伤口,没有外力伤害,只是日复一日的思念、悔恨、饥寒与绝望,生生拖垮了他的身体,熬干了他全部生命力。
厂长蹲下身,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曾经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暗杀者,一辈子游走阴影,夺走过无数性命,最终却为了一个弱小温柔的受,枯死在冰冷河畔,连爱人的尸骨都没能寻回。
河水缓缓流淌,薄冰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像是无声的悼词。
厂长没有将暗算的尸体带回军工工厂,他寻来结实的藤蔓,将暗算的躯体轻轻捆扎,顺着无敌消失的水流,缓缓推入河道之中。
浑浊的河水立刻卷住那具枯瘦的身躯,带着他顺着水流漂向深处。
一人当年葬身河底,一人最终随河而去,往后漫长岁月,冰冷河水会永远将两人包裹,再也不会分离。
浓雾再次笼罩整片河谷,遮住了河面所有痕迹,岸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碎石、满地枯黄野草,还有一整年未曾消散的、深入骨髓的悲凉。
潜行与执法葬于焦黑厂房,无敌与暗算长眠于寒河死水。
两对恋人,两段刻骨羁绊,全部落得阴阳永隔、生死两离的惨烈结局。废弃军工工厂里的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真心与心机、胆小与炸弹、显眼与墨汁、巡查与变形、厂长旁观所有悲欢,余下的刺骨伤痛,仍在锈蚀的钢铁之间,静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