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帘把外头的市井喧嚣隔在了墙外。
苏皖僵在原地,冰凉的雨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颈一阵发麻。她抬眼撞进沈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方才心里打的那点小算盘,此刻被拆得一干二净,半点藏不住。

“沈公子这是强人所难了”。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往后轻轻挣了挣,想推开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

“药钱,我日后定会凑齐还给你,何必非要我入府做丫鬟。”
沈砚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而轻轻在她腰侧磨蹭了一下,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拿什么还?凭你如今身无分文,一身病痛?苏姑娘,除了来我身边,你眼下没有第二条路。”
雨越下越急,苏皖望着他眼底了然的神色,心知自己方才那一场卖惨的戏,从头到尾都没能骗过这个人。她咬了咬下唇,权衡片刻,终究是垂下了眼。

“……好。我跟你回府。但先说好了,我只替你研墨递茶,其余杂活我不做。”

“可以”。
沈砚直起身,收回了手,面上那层淡淡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侧身,让出身后停在雨里的乌木马车。

“上车。”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一路行至沈相府朱红鎏金的大门前。
高高的府门巍峨气派,两尊石狮在雨雾里显得威严,府内回廊曲折,亭台楼阁藏在烟雨之中,处处透着森严。苏皖跟在沈砚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这一步踏进来,如同羊入虎口。
引路的老管家垂着眼,恭恭敬敬上前。

“大人,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您主院西侧的偏厢小院,离卧房最近。”
沈砚淡淡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拘谨的苏皖。

“往后,你便住在那处。每日巳时到书房伺候,研墨,奉茶。别想着逃出相府,府里内外,皆是我的人。”
苏皖指尖微微攥紧衣袖,抬眼看向他:

“沈公子就不怕,我留在你跟前,继续演别的戏给你看?”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抬手,指背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还未干的雨珠,声音压得很低:

“我等着看。你想演多久,我便陪你演多久。只是这一回,你的戏台,只能设在我眼皮底下。”
雨丝穿过廊檐,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苏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触碰,心头一阵发凉。
她隐隐意识到,这位城府极深的沈相,哪里是要找一个洒扫丫鬟。他分明,是打算把她牢牢困在他身边。
何管家在一旁低眉敛目,不敢多看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躬身开口:

“苏姑娘,请随老奴先去小院安置。”
苏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府门外朦胧的雨景,转身,跟着管家走向那座紧靠主院的偏僻小院。
从踏入相府的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抽身而退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