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得好好的,这会儿就飘起了冷雨。
苏皖扶着墙站在相国府后巷的拐角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抿得发颤,露在袖子外的手冻得通红,还时不时低低咳两声,路过的大婶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她两眼,生怕这小姑娘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她咳得肩膀都在抖,指尖却偷偷掀开眼皮往巷口瞟,心里数着数。
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巷子那头果然转过来个玄色衣袍的男人,身姿挺拔,腰间缀着块羊脂玉,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正是刚从宫里议事回来的当朝相国沈砚。
苏皖咬了咬舌尖,眼眶瞬间就红了,脚下晃了晃,直直就往他的方向倒过去。
预想中跌在冷硬地面的疼没传来,胳膊被人扶住了,对方的手掌带着点清润的雪松香气,温度低得很,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苏皖就抖得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咳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却在暗喜。
这可是京中最有权势的沈相国,出了名的心善,上次东街的乞丐晕倒在他轿前,他都给了十两银子。她这副病歪歪的样子,少说也能捞个二十两,够她给阿娘抓三个月的药了。
扶着她的手没松,也没说话。
苏皖有点纳闷,偷偷抬眼往上瞟,刚好撞进沈砚的视线里。
男人生得极好,眉骨高,眼尾微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此刻他正垂着眼看她,眼神深不见底,像是能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看穿似的。
苏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低下头,咳得更凶了。
民女、民女这就走,不碍大人的路……

她作势要挣开他的手,脚下虚软,又晃了晃。

病成这样,要去哪?
男人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
苏皖心里一喜,来了来了,接下来就该问她家住哪,有没有钱看病了对吧?
民女家在城外的破庄子,就是出来给阿娘抓药的,没事的大人,我扛得住……

她说着就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更厉害,眼底却很清醒,以前这套说辞百试百灵,没人不买账。
可眼前的沈砚却没像她预想的那样掏银子,反而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苏皖没料到他会突然松手,没站稳,差点真的摔在地上,幸好她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墙。
她懵了,抬头看他。

既然扛得住,就别站在路中间挡道。
沈砚的语气平淡得很,说完就侧过身,带着护卫径直往前走,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再给她。
苏皖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这不对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看着沈砚的背影,咬了咬牙,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反正这雨还下着,她浑身都湿了,更显可怜,不信他真的铁石心肠。
苏皖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刚跑到沈砚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脚下一滑,这次是真的没稳住,整个人往前扑,直接抱住了沈砚的腰。
周围的护卫瞬间就围了上来,刀柄都拔出来一半。
苏皖脸都白了,不是装的,是吓的。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大人我错了!我马上走!

她赶紧松手要往后退,腰上却突然多了只手,按住了她。
沈砚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头发还滴着水的小姑娘,她的肩膀还在抖,头顶的发旋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倒是真的挺可怜。

不是要给你娘抓药?
苏皖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以为他终于松口了。
对、对的大人,我阿娘咳了大半年了,实在没钱抓药……

她说着又要开始掉眼泪。

刚好我府里有医官,
沈砚打断她的话,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后颈,语气慢悠悠的,

跟我回府,我让医官给你和你娘都看看,药也管够。
苏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有这好事?不仅有药,还能免费看病?
她刚要点头道谢,就听见沈砚又开口了。

正好我府里缺个洒扫的丫鬟,看你身子弱,做不了重活,就留在我院子里,平时帮我递个茶磨个墨就行,抵医药费。
苏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啥?
她抬头看沈砚,男人嘴角噙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早就看穿你了)几个字。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丝打在苏晚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这哪是捞着好处了,这是把自己送狼窝里去了?
苏皖的手还按在她的腰上,没松劲,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不愿意?刚才演得不是挺像的吗,进了我府,你想怎么演都行,我陪着你慢慢演。
苏皖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