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同一时刻，金陵城。

漫天大雪依旧簌簌落个不停。

沈折枝依旧立在书房窗前，手中捧着那半幅山河图，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积雪。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她清瘦的剪影。

侍女轻步走入屋内，低声回禀密探传来的消息：“姑娘，北境传来密报，张大人已经脱离狄营，与游牧部族阿古勒会合，暂歇于荒驿。只是密报提及，大人身负重伤，北狄残兵正在全力搜捕他的踪迹。”

“负伤……”沈折枝指尖骤然攥紧图纸边角，心口猛地一揪。

图纸被指尖捏出褶皱，连日强撑的冷静在此刻险些崩碎。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又重新恢复沉静。

“知道了。继续派人盯着北境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她移步走到案前，提笔铺开素色信纸。烛火跳动，笔尖落下字字克制，藏住满心牵挂。

她不能写太多儿女情长，金陵到处都是眼线，一纸书信若是落入旁人手中，便是能置二人于死地的把柄。只寥寥数语，告知他金陵这边一切安好，山河图在她手中，她会守住一切，等他归来。

写罢，她将信纸小心叠好，塞入密信蜡封之中。窗外北风呼啸，卷着大雪掠过屋檐，仿佛又将金陵的牵挂，遥遥送往千里之外的荒驿。

荒驿院内，篝火噼啪作响。

伤口总算重新包扎完毕，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张桂源靠着土墙坐下，抬手接过亲兵递过来的热酒，没有饮下，只是握在手心取暖。

阿古勒忽然抬眼望向驿站外漆黑的风雪旷野，神色骤然一变。

“听！马蹄声！”

所有人瞬间噤声。

风雪呼啸的间隙，远处荒原之上，传来密密麻麻，由远及近的马蹄轰鸣。

北狄的追兵，终究还是追来了。

黑衣亲兵瞬间全部拔刀，刀刃在火光下泛出冷光。

“大人，北狄人追至！”

张桂源猛地站起身，肩头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袭来，他却浑然不顾，手已经按上腰间短刀。

漫天风雪之中，他望向南方金陵的方向，掌心紧紧按住衣襟里那枚红绳平安结。

折枝，再稍等片刻。我定会活着回到你身边。

阿古勒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高声号令部族众人：“所有人备马！守住驿站院门！我们杀开一条通路南下！”

狂风吹动残破驿站的门帘，大雪纷飞，一场恶战，已在眼前。

院外的风雪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隐约能听见北狄兵卒嘶吼的喊话声，冰冷的铁器碰撞之声穿透风雪。

一名在外放哨的游牧骑士浑身浴血跌撞着冲入院中，肩头中了羽箭，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淌落。

“首领！敌兵人数远超预估，足足两百余骑，已经把荒驿三面团团围住！”

阿古勒脸色沉到极点，大步冲到土墙缺口向外眺望。茫茫白雪之间，无数黑色骑影层层压来，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荒原半边夜色烧得通红。

张桂源缓步走到篝火边，俯身拾起地上一柄落了薄雪的长枪。指尖抚过枪身布满的旧伤痕，那是无数次边关厮杀留下的印记。肩头伤口因为起身的动作，绷带之下又渗出温热的血，浸透粗布，一点点往下滴落在雪地，晕开点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