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巨响震荡整座古寨,血色阵纹蛛网般四处开裂。
莫云高立于高台之上,双手握住青铜蛊器狠狠向下一磕,器皿之中冲出一团铺天盖地的漆黑凶蛊。那是被张家先祖镇压百年的噬魂蛊,不蚀皮肉,专啃食神魂心念,黑雾翻腾间,阵阵尖锐蚀魂的嘶鸣响彻阵眼。
“你们想三人联手破局?简直痴心妄想。”莫云高声音被蛊雾裹挟,阴冷回荡,“这噬魂蛊专食人的执念与情爱,你们三个满心牵挂,正好是它最好的养料。”
漫天黑蛊席卷而下,最先扑向气息最为微弱的张海虾。
就在黑雾即将笼罩倒地之人的刹那,张海楼跨步上前,长刀劈出凛冽寒光,刀身斩开层层蛊雾。可噬魂蛊不惧凡铁,数只蛊虫钻过刀风,径直扑咬向张海楼的肩头伤口,皮下瞬间漫开乌黑毒素。
“咳……”张海楼闷哼一声,肩头剧痛袭来,蛊毒顺着血脉往心口游走。
就在此时,原本昏迷的张海虾被噬魂蛊的嘶鸣刺痛神魂,猛地呛出一口鲜血,骤然睁眼。靠着张海怡渡过来的那一缕麒麟微光吊着性命,他撑着断裂剧痛的右腿,咬牙半跪起身,指尖飞速弹出数根淬过驱蛊药的银针。
银针对准空中黑雾飞射出去,炸开点点白芒,逼退一小片噬魂蛊。
“你伤势太重,躺下!”张海楼侧头低吼。
张海虾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现在分不得你我。”
长久以来为张海怡生出的争持、醋意、隔阂,在生死危局之下尽数消弭。
一个半跪在地,银针飞旋牵制蛊雾;一个挺身而立,长刀横斩开辟防线。曾经处处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背靠背抵在一处,一远一近,共同把张海怡护在包围圈的最内侧。
张海怡站在二人身后,手腕金光大盛,麒麟血脉全力催动,淡金色光幕向外铺展,阻挡黑蛊向内侵袭。金光每撑开一寸,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鬓角渗出细密冷汗,体内寿元在飞速消耗。噬魂蛊无法被彻底斩杀,被金光逼退之后,便化作细碎黑雾钻进三人脑海,以心底最深的执念编织幻境。
张海楼眼前幻境浮现:他看见张海怡最终选择了张海虾,自己孤身一人守在空寂幽谷,永生只能远远观望,求而不得。蚀人的嫉妒与孤独啃噬心神,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险些松开刀柄。
另一边张海虾坠入幻梦:梦里他的残缺身躯终究无力守护,亲眼看见张海怡被阵纹抽干血脉,倒在血泊之中。满心的无力与愧疚翻涌上来,握针的指尖不住发抖,险些就此闭眼前去。
“不要被幻象迷惑!”张海怡的声音穿透迷障,麒麟金光在周身轰然暴涨,强行撕碎缠绕二人神魂的黑雾。
幻境破碎,张海楼肩头蛊毒已经蔓延到脖颈,乌青纹路爬满皮肤;张海虾耗尽方才勉强苏醒的气力,右腿伤口再度大出血,摇摇欲坠,全凭意志硬撑着没有栽倒。
张海怡看着背靠背浴血的两个人,心口像被狠狠攥住。她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不等莫云高出手,他们两个人就会先被凶蛊与伤势拖死。
“莫云高!你要的是我的麒麟血脉,放了他们,我自愿登上阵眼高台。”张海怡扬声开口,金色光芒缓缓收敛。
“海怡,不可!”张海虾急声劝阻。
张海楼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你一旦走上高台,就再也回不来了。”
高台之上莫云高大笑出声:“早该如此。只要你献祭血脉,我可以留他们二人性命。”张海怡假意缓缓向高台迈步,实则目光飞快扫过整座阵眼。她记得古卷残页记载,镇压青铜蛊器的信物,就埋藏在阵眼高台基座的残石废墟之下。
她一边装作被蛊阵威压胁迫向前挪动,一边暗中以指尖细碎金芒,悄悄探查脚下乱石堆。
莫云高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张海怡身上,全然没有留意基座的异动。
张海虾看懂了她眼底暗藏的计谋,拼尽残余气力,抬手甩出数枚银针,故意袭向莫云高,吸引对方全部火力。
“找死。”莫云高被干扰,挥手催动大批蛊虫朝张海虾扑杀过去。
张海楼立刻冲上前横刀拦截,硬生生接下这一波蛊潮,手臂又添数道蛊咬的伤口,蛊毒侵入更深,视线都开始微微模糊。
趁着所有人缠斗的空隙,张海怡扑到高台基座乱石之间,双手扒开沾满血污的碎石。一块温润的白玉牌从泥土之中显露出来——张家先祖的镇蛊玉珏,正是可以压制青铜蛊器的信物。
玉珏一接触空气,立刻泛起柔和的暖金色光晕。
可动静依旧惊动了莫云高。
“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莫云高脸色骤变,放弃攻击张海虾二人,转身裹挟滔天紫蛊径直扑向张海怡,要抢下甚至击碎先祖玉珏。眼看莫云高带着蛊雾扑面而来,张海虾拖着残伤的身体,不顾一切扑过来挡在张海怡身前。重伤的躯体根本扛不住蛊阵冲击,一掌就被莫云高狠狠击飞,重重摔落在地,再度大口呕血,半睁的眼眸已经蒙上一层灰败,清醒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海虾兄长!”张海怡心口剧痛,抱着镇蛊玉珏扑到他身边。
张海楼紧随其后,不顾一切冲向莫云高,两人在高台之下死斗。蛊毒已经侵入张海楼内脏,每挥一刀,口中都不断溢出血丝,却死死缠住莫云高,不让他靠近半分。
战场分为两处。
一侧是浴血死战,以命牵制敌人的张海楼;一侧是倒地垂危,呼吸微弱的张海虾。
两个男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将生的机会推到她手上。
张海怡跪坐在满地血污之中,怀中捧着温热染血的张海虾,手中握着先祖镇蛊玉珏。噬魂蛊的余雾还在四周盘旋,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礁石滩的海风,石室里带着药味的浅吻,甬道之中炽热的相拥,幽谷石屋三日煎熬的抉择。
她终于不再回避自己的内心,泪水滴落在张海虾染血的衣襟上,轻声诉说,既是说给昏迷边缘的张海虾听,也是说给远处死战的张海楼听:
“张海虾,你的温柔隐忍,一次次舍命相护,我尽数记在心底,你于我,是无可替代的救赎。张海楼,你热烈坦荡,偏执又赤诚,不顾一切奔赴向我,这份情意,我从没有视若无睹。”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赴死。情爱不该是要以一方的性命作为代价。”
话音落下,她握紧手中镇蛊玉珏,缓缓站起身。玉珏金光升腾而起,与她体内的麒麟血脉彼此呼应,光芒铺满整座古寨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