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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倒走的秒针

书獄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砚之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攥着半片刀片。

  刀片是从拆信刀上掰下来的,锈迹在掌心印出青绿色的纹路。她明明记得睡前把拆信刀锁进了抽屉,可此刻抽屉的锁芯里插着根头发——栗色的,和苏晚的发色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洇出的水痕里浮着个模糊的影子。林砚之猛地抬头,看见对面楼顶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被雨雾蒙得看不清楚。

  六点十三分,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周明轩躺在画室的地板上,嘴角淌着绿色的液体,旁边倒着支颜料管,管身上的标签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正是他昨天带在画筒里的那支。

  照片的拍摄角度像是从天花板往下拍的,角落里能看见半截窗帘,布料的花纹和周明轩画室的窗帘分毫不差。林砚之的指尖冰凉,她数了数照片上的日历,显示的是6月15日——周明轩的“死期”。

  “这不是真的。”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却听见抽屉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那本从304室带回来的《沉默钟摆》正自己翻开,某一页的空白处多出几行字:“恐惧会让棋子提前落位,就像现在,她正盯着手机里的假照片发抖。”

  林砚之突然想起顾寒山札记里的话——反抗会成为加速死亡的推手。难道这张照片也是陷阱?

  她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台阶上倒着走。每上一级台阶,影子就往下退一级,像在拼命阻拦她。

  周明轩的画室在老城区的阁楼里,推开门时,浓重的松节油气味里混着股甜腻的腥气。周明轩正趴在画架前,手里攥着那支绿色颜料,颜料管被捏得变了形,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你来了。”他头也不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看我画的这个。”

  画架上的画布原本该是客户的logo,此刻却画着幅完全不同的画:304室的书桌前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正把钥匙插进书里的锁孔,另外两个的影子在地板上纠缠成一团,像被揉皱的纸。

  “这是我昨晚画的。”周明轩转过身,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渗出血迹,“我按那张打印纸上说的,用自己的血调了颜料。”

  绿色颜料里混着暗红色的血,在调色盘里旋转成诡异的漩涡。林砚之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墨迹,和顾寒山札记上的墨水颜色一模一样。

  “你的手……”

  “刚才不小心碰翻了墨水瓶。”周明轩的眼神有些闪烁,他突然指向墙角的废纸篓,“苏晚来过,她把这个留下了。”

  废纸篓里有个烧焦的银镯子,边缘还沾着灰烬。林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她提前找到了镯子?今天才13号,离她的死期还有四天。”

  “她说等不及了。”周明轩的声音低下去,“她昨晚收到个快递,里面是她母亲的骨灰盒,盒盖上贴着张纸条,说如果不尽快烧掉镯子,骨灰就会变成墨水,融进《深水倒影》里。”

  林砚之抓起那截烧焦的银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镯子内侧刻着的“苏”字还能看清,只是被烧得变了形,像在无声地尖叫。

  这时,周明轩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顾寒山”。他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个低沉的男声:“看看你的画。”

  周明轩猛地看向画架,画布上的人影正在变化。那个插钥匙的人影突然转过身,脸上的五官变得清晰——正是苏晚。她的脖子上缠着根水草,水草的另一端握在地板上的影子手里,影子的脸是顾寒山的模样,左眼是灰白色的空洞。

  “苏晚她……”周明轩的声音发颤。

  “她以为烧掉镯子就能破局,”顾寒山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却不知道那镯子是锁着她母亲魂魄的容器。现在魂魄跑出来了,正好可以当拖她进浴缸的‘帮手’。”

  电话突然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像某种钝器在敲打耳膜。林砚之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三点十七分——正是她“死期”的那个时间点。

  更诡异的是,秒针正在倒着走。

  “滴答,滴答。”

  周明轩突然指着画室的窗户,外面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手里举着枪,枪口正对着林砚之。男人的脸藏在风衣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那颗痣——和林砚之嘴角的痣一模一样。

  “是你自己小说里写的设定,”周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主角的死亡执行者,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