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周第三天,京大的主干道上终于消停了些。迎新帐篷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各社团的招新摊位,花花绿绿的易拉宝从食堂门口一路排到操场边上,音响里放着不同社团的宣传口号,混在一起听不清谁是谁。
数学系大一的课表排得不算满,周一周二上午各一节专业课,下午基本空着。许知意早上七点半就醒了,轻手轻脚从上铺爬下来洗漱的时候,田曦薇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发顶。
赵露思倒是醒了,蹲在桌前冲咖啡,看见知知下来,笑了一下

你这么早啊。

习惯了这个点醒。
知知小声回答,怕吵醒上铺的虞书欣。虞书欣昨晚拉着四个人聊到快十二点,从高中聊到学生会八卦,精神头足得能跑八百米。
赵露思递给她一个一次性纸杯

尝尝,我带的挂耳,山西那边的牌子。
知知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有点苦,但她没说,捧着杯子在窗边站着往外看。九月的北京早晨,天已经亮透了,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叶片缝隙漏下来,在宿舍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来北京第三天了,还是不太习惯北方早上的干燥感,嗓子总觉得有点紧。苏晚卿昨天视频的时候叮嘱她买个小加湿器放桌上,她还没顾上去。

知知——

你今天下午有空没?
田曦薇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下午没课。

那陪我去社团招新那边转转呗,我想看看摄影社和话剧社。

行。
虞书欣在这时候从上铺探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像鸟窝:

招新?我也去我也去!听说今年街舞社要在操场搞快闪,我得去前排围观。
赵露思端着咖啡杯慢吞吞说

我也去看看吧,听说建模社有免费奶茶。
四个人对视一眼,田曦薇扑哧笑出来

行,咱207全员出动。
上午的数学分析课在理科楼三层,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个屋子的新生。许知意和田曦薇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虞书欣坐在后排,正低头给手机里的社团列表划拉,赵露思坐在她旁边,边记笔记边在桌上放了一包山楂片。
讲台上的教授自我介绍姓陈,五十来岁,板书写得飞快,偶尔转身扫一眼台下。讲到第二个定理的时候,他忽然点了许知意的名:“许知意是哪个?站起来我看看。”
知知愣了一下,站起来。
陈教授上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去年竞赛那个压轴题的解法我看了,思路挺有意思。下课来找我聊两句。”
知知轻声应了,坐下来。田曦薇凑过来小声说

行啊你,这才开学就刷上脸了。

可能是凑巧。
知知低头看笔记。

什么凑巧,你去年那道题解法校内传疯了,我妈同事的儿子都跑来跟我打听你长什么样。
知知脸热了一下,没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照例去了食堂二楼。虞书欣打了一份麻辣香锅,赵露思端了碗炸酱面,田曦薇和知知各自打了清淡些的套餐。四个人坐在靠角落的长桌上,窗户外头正对着操场,能看见社团招新的摊位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
虞书欣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

法学院那边有个辩论社,每年招新审核特别严,听说得先笔试再面试,最后还要打一场模拟赛才能进。
田曦薇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么夸张?

毕竟是京大王牌社嘛。
虞书欣咽下去

我看新生群里好多人都在问怎么报名,说是社长是大二的,去年拿过全国辩论赛最佳辩手。
赵露思喝了一口汤

谁啊?

好像姓金。
虞书欣想了想

叫金什么来着……金硕珍?对,就是这个名字。
田曦薇筷子一顿,她想起报到那天校门口那个穿白衬衫的学长了。

那个法学院的会长?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大二就当会长了,在学生会和辩论社两头跑。
田曦薇偏头看了一眼许知意。知知正安静地低头吃饭,对这段对话毫无反应,好像“金硕珍”三个字对她来说跟“隔壁班的陈同学”没什么区别。
田曦薇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