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口头交流，可乔晶晶却清晰察觉到，他俩之间有种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独特氛围，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爽。怎么会这样？乔听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与人沟通处处受限，凭什么能和于途生出旁人无法介入的气场？

乔晶晶说话的语调不自觉带上尖锐的锋芒：“姐姐，后面还有好几幅藏品等待竞拍，茶歇空档我可以教你怎么鉴赏画作。刚刚那幅画的创作者直接赚走一千万，等下再看到高价藏品，你可别再露出大惊小怪的模样，免得咱们时家跟着丢面子。”

乔听刚准备点头应声，于途直接把一份文件扔到她怀里，是完整的拍卖成交合同。

所有手续全部办结，对应款项也已经打到乔听账户。

乔听快速用手语比划出感谢的动作，满眼真诚。

于途淡淡扯了扯嘴角：“不用客气。”

下半场竞拍很快就要启动，按照流程乔晶晶需要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可她心里满是疑惑，于途为什么专门递给乔听一份文件？这场拍卖和乔听能有什么关联？对方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又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伸手上前：“姐姐，这种专业文件你肯定不懂得妥善保管，不如交给我，我帮于大少代为收起来。”

乔听清楚乔晶晶这个人一点就炸，下意识微微侧身挡住怀里的合同。

内心默默念叨：听我一句劝，这份东西你还是别看为妙。

乔晶晶见她刻意遮挡，好奇心反倒更重，心里疯狂猜测，难道是两人私下达成的交易凭证？

从小到大，乔晶晶习惯抢占所有最好的东西，当初乔听被接回自家之前，她一直是家里独受宠爱的小姑娘，乔听回来之后，争抢一切的念头直接刻进了她骨子里。

乔听越是不让她查看，她心里的火气就越盛，找准空隙猛地伸手一把夺过那份合同。

嘴上还故作亲近：“交给我保管你还不放心吗姐姐？”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合同上清晰标注着：12 号拍品油画《听》，成交金额一千万，竞拍买家于途，画作委托创作者乔听。

委托创作者居然是乔听？！

乔晶晶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刚刚拍出千万高价的画作，竟然是乔听亲手画出来的？

她只觉得脸面和内心同时碎得一干二净。

台上拍卖师已经重新回到场地中央，出声提醒全场宾客落座：“上半场激烈精彩的竞价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咱们正式开启下半场藏品竞拍！”

是啊，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每一次举牌加价都少不了乔晶晶的推波助澜。

当初是她牵头举办艺术节，给乔听提供参展机会，还主动四处帮对方宣传造势，接连举牌抬价，硬生生把成交价推到一千万。

她从头到尾，都在亲手给乔听铺路赚钱！

这个事实她完全无法接受，更不愿意相信。

这事传出去，她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立足？

乔晶晶身后的闺蜜伸手想要搀扶她，可她浑身发软，踉跄着撞翻一排座椅，刺耳的桌椅摩擦声响，完美诠释她心态彻底崩塌。

台上拍卖师不知情，还笑着调侃：“看来咱们活动负责人太过激动，一千万的成交金额直接把人惊得失神啦！”

乔听内心忍不住狂笑：这位主持人可太会补刀，句句戳心。

拍卖师继续维持现场秩序：“麻烦各位宾客尽快回到座位，下半场还有不少大家期待已久的艺术藏品。”

闺蜜扶着脸色红紫交加的乔晶晶，跌跌撞撞回到原本的座位。

乔听和善地伸手拿回属于自己的成交合同，轻轻摇头，心底感慨这孩子实在沉不住气。

围在乔晶晶身边的一众好友完全没看清刚才合同上的内容，纷纷围上来关心询问。

“晶晶你怎么了？刚刚于总和你聊了什么？”

“你脸色差得厉害，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乔晶晶心里五味杂陈，破碎感扑面而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念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

她绝不会主动对外提起，乔听仅凭一幅画就卖出千万价格，还是于途亲自出价拍下的。

她强行压下崩溃的情绪，挤出难看的笑容应付众人：“我没事，你们看错啦，我脸色好得很。”

“我和于总没聊什么要紧内容，只是随便闲聊几句。”

“我更期待下半场登场的藏品，刚刚那幅作品我其实没多大好感。”

接连说了好几句场面话，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牙笑着转移话题：“咱们把目光放在下半场的艺术品上，整场活动最重磅的藏品，当属 Aron 先生带来的合作画作。”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 Aron 和他神秘搭档联手创作的那幅油画。

在她心里，乔听只是单纯撞大运，拿了艺术节金奖，九成九都是运气加持。就算对方赚到一千万让她嫉妒到牙痒，她也有办法翻盘。

只要 Aron 的合作画作拍出更高价格，就能彻底盖过乔听的风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抢回来。

等工作人员把 Aron 的合作画作抬上台，这位外籍画师本人都被现场豪门宾客的热情惊到。

他家底虽说丰厚，但常年环游全球，痴迷各类烧钱的极限运动，手里流动资金并不算充裕。

按照市场行情，他单独创作的作品流通价稳定在几十万英镑。

可这幅合作作品起拍价直接定到五百万，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他完全不清楚，台下有个人已经嫉妒到心态失控。

为了彻底压过乔听单人画作的成交价格，乔晶晶提前和主持人沟通，让对方大肆吹捧这幅合作油画，拿画作曾被丹麦皇室收藏作为宣传噱头，不断抬高作品价值。

她还在闺蜜群、收藏家圈子里疯狂安利这幅画，不断渲染作品未来的升值潜力。

“Aron 先生本身的绘画实力无需多言，大家仔细看画布上桦树林下那道深色人影，这一笔堪称全画点睛之笔，直接让整幅作品活了过来！”

“大胆的色彩搭配，细腻精湛的绘画技法，一同创作的神秘友人水准完全不输 Aron 本人。各位不妨试想，拍下这幅画等同于拿下一个巨大悬念。”

“等到日后这位神秘搭档的身份公之于众，这幅画作的市场名气只会一路暴涨，相当于提前锁定隐藏彩蛋，升值空间根本无法估量。”

乔听听完这番夸张吹捧，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质疑神情。

她对自己的绘画创作水平足够自信，但现场这番吹捧实在太过夸大，听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乔晶晶眼里，完全被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乔晶晶暗自得意：这下感受到压力了吧？坐立难安了吧？

这下你总算清楚，你那幅艺术节获奖作品根本不值一千万。

听完 Aron 和搭档联手创作的精品介绍，你是不是开始为自己那幅画感到羞愧？

Aron 全程神情肃穆，从不参与点评自己展出的作品。

乔晶晶拼尽全力想要把这幅画拍出更高成交价，介绍作品的同时，余光不停瞟向乔听。看见对方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她心底才算彻底松快。

看吧，这下高下立判。

于途全程淡淡旁观，对这幅合作油画只有一点兴趣，算不上格外看重。

只是他心里有点纳闷，乔听怎么安安静静待着，半天没传来半点心底的声音。

她此刻内心毫无波澜，整个人彻底麻木。

赚大钱这件事，已经把她冲击得麻木了。

台上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定格在一千一百万，一位中小型企业老板拍下这幅合作油画。

乔晶晶第一个猛地起身，用力给 Aron 鼓掌，还脱口说出英文祝贺，目光带着炫耀直直看向乔听。

反观乔听轻轻闭上双眼，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润，心里感慨晶晶这孩子实在让人 “感动”。

整场拍卖活动落幕，Aron 和乔听成了当天最大赢家，现场宣传海报已经全部张贴到位。本次拍卖成交总额远超前期预估，算得上圆满收官，唯独承办方时家众人脸上笑意勉强。

乔晶晶满心嫉妒，却还要硬撑体面维持微笑。

她不甘心独自承受这份憋屈，打算把乔听一幅画卖千万这件事透露给左明月，让对方也跟着体会一下落差感。

拍卖所有流程全部收尾，乔听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千万收益，对着 Aron 双手合十、抱拳致意，祝贺对方作品拍出高价。

Aron 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灰蓝色瞳孔里星光点点，轻声开口：“恭喜你，听。”

两人相视一笑，都为各自画作的成交价格感到开心。

但只有他们彼此清楚，今天真正的最大赢家，是这位无法开口说话的小姑娘。她依靠画笔传递出内心所有想法，单靠一幅作品拿下千万成交额，算得上圈内一段传奇。

这份创作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从多年前偏僻的山村，一直延续到今天这场盛大拍卖会。

乔听内心翻涌，生出万千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