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于途抬手，修长骨节遮住大半张脸。这下他彻底清楚，这幅画是对方什么时候完成的了，每一处细节都对上了。

上半场拍卖流程结束，现场进入茶歇休整时段。

光是上半场就拍出千万天价，主办方工作人员全都欣喜不已，茶歇安排得恰到好处，宾客可以短暂放松，品尝精致茶点、饮用咖啡。

乔听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也难怪她难以克制，从前在山区生活，画出的作品从来无人问津，最多只有村里小朋友拿一两块糖果交换。后来被接回豪门，又意外丧失说话能力，这些年攒下的微薄收入，全都用来四处寻医治疗失声。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看向身旁的于途。

「今天颜值直接拉满，从来没觉得他这么顺眼，帅到让人想哭！」

于途半眯双眼，方才少女激动的心声吵得他脑袋发胀，可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么轻易就对自己改观？

要是金钱能换来她长久的正面看法，就算再花无数个一千万拍下她的作品，他也心甘情愿。

能用钱财摆平的事，对于途而言从来不算难题。

他随意调整坐姿，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Aron 瞥了眼少女身边的未婚夫，轻轻耸肩。

眼前男人条件无可挑剔，但他总觉得乔听不会偏爱这种强势内敛的类型。

两人有更多艺术话题可以交流，况且自己和乔听相识更早。

少女左右两侧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沉稳黑发集团掌权人，一边散漫金发艺术画家，反差强烈，这块区域也成了全场目光聚集的焦点，不少宾客端着咖啡上前，想要搭话攀谈。

另一边的乔晶晶心情还算平稳，虽说没能拍下心仪油画，左明月同样没能得手，最后落入于途手中，没有任何人从中获利，唯一赢家只有那位神秘画师。

于途愿意花费千万收藏这幅画，自己之前还主动帮忙线上拉票，往后和于途相处，这件事也能当作谈资。

再看一旁满脸忧愁、郁郁寡欢的左明月，乔晶晶心情愈发舒畅，只要有人比自己难受，她内心就能平衡。

左明月紧紧攥住手中咖啡杯，内心按捺不住冲动，差点直接走到于途面前，揭穿乔听的真面目。

她早前雇佣黑客破解了匿名邮箱，全程没有留下任何操作痕迹，邮箱内往来邮件依旧正常更新。

邮件里那些暗藏恶意的文字，看得左明月心惊肉跳。

最让她心酸的一封邮件内容写道：

“于途心底依旧挂念旧人，我对他而言只是可供利用的工具，毫无半分真情，是他逼得我心生歹念，他活该承受一切后果。”

左明月早已笃定，这封邮件的发送人就是乔听。

看见文字的那一刻，她心碎不已，认定于途如今的种种举动，都是一时被蒙蔽、感情用事。

可她没法直接把邮箱内容当作证据交给于途，对方做事极为谨慎，邮件里没有任何能够锁定身份的线索。左明月从未怀疑自己的判断存在漏洞，也没想过深入追查邮件真实发送者，单纯认定一切都是乔听的过错。

一想到于途因为身边这个女人深陷危险，左明月再也按捺不住，拿出手机给兄长左阳发送消息。

“我愿意牺牲自己，让于途看清那个女人恶毒的本性。”

左阳立刻回复消息，语气满是焦急：“月儿，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冒险，那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左明月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来覆去琢磨两件事。

她暗自纠结：没人清楚我私下的打算，为了于途赌上一切真的值得吗？

片刻后她又在心底笃定作答：他完全值得，就算要冒险我也心甘情愿。

心里敲定主意，她默默关掉手机屏幕，望着方才出手阔绰、神情淡然、长相出众的男人，心里又酸又甜。

发完心底这番独白，左明月轻轻闭上双眼，安静离场，整场活动里唯独乔晶晶捕捉到她情绪起伏的全过程。

乔晶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吐槽，这人内心戏未免也太多了。

现场其余宾客压根没留意角落里左明月的情绪变化，不过对乔晶晶来说对方走了反倒省心。眼下她正好借着这幅刚拍出高价的画作热度，上前主动和于途一行人搭话拉近距离。

她快步走到于途、外籍画师 Aron 还有乔听落座的区域，心里盘算清楚，在场所有人里，最好拉近关系的突破口就是乔听。于是她脸上堆起温柔笑意，主动上前搭话。

“姐姐，刚刚那场竞价场面是不是吓到你啦？拍卖会本来就是这种节奏，看不懂里面的门道也没关系，坐在边上多看两眼，也算长长见识咯。”

于途半垂着眼皮，半点回应都懒得给。

反倒是一旁的 Aron 挑高一侧眉毛，心里暗自疑惑，这个叫晶晶的姑娘，就是听的妹妹？

乔晶晶见 Aron 露出诧异神情，误以为对方察觉到自己和乔听之间的差距，表现欲瞬间拉满，不停抬高自己：“这场拍卖活动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筹办的，我之前好几次特意上门邀请你过来。你总说自己完全不懂美术相关内容，现在亲自到场，总归能学到不少东西吧？”

乔听认认真真用力点头，内心疯狂刷屏感慨。

内心疯狂感慨：太有收获了我的好妹妹，真的万分感谢你，好人一辈子顺顺利利！可惜我没法开口当面表达这份感激，难受死我了。

于途半抬眼眸，眼底藏着几分戏谑，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哑巴。

他家这位不能说话的小姑娘，气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不光能惹得他心绪大乱，现在连旁人都能被她暗自噎到。

Aron 眉峰挑得更高，目光落在乔晶晶身上，心里满是不解。

听对艺术一窍不通？

他虽然能流畅沟通中文，却摸不透汉语里暗藏的阴阳怪气，压根没听出姑娘话里藏着贬低，只觉得离谱至极。

刚刚台上拍出千万价格的那幅油画，创作者明明就是乔听本人。

只是乔听之前和他约定，两人私下认识的过往不必对外宣扬，那段相识的经历太过久远，没必要摆到众人面前细说。

乔晶晶身后紧跟着和她关系最好的闺蜜，对方抓住这次社交机会，顺着她的话转头看向乔听发问：“时小姐，你对这幅拍出高价的作品有什么看法吗？”

乔听心底疯狂哀嚎：一个个都等着我发表看法，我也想开口说话啊，谁懂！

乔晶晶立刻故作嗔怪地打断闺蜜：“你别故意为难我姐姐，你根本看不懂她打的手语，再说她本身对艺术一窍不通，今天纯粹是我带她过来开开眼界而已。”

闺蜜还是不解：“刚刚我看时小姐全程情绪激动，还以为她对这幅作品有独特的见解。”

乔晶晶抬手捂住嘴巴装出客气模样：“你误会啦，我姐姐只是被一千万的成交价格吓到了，这么大一笔钱她从来没见过，你就别拿这件事打趣她咯。”

Aron 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满眼难以置信。

于途慢悠悠站起身，淡漠地扫向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压根不想浪费时间听她们说这些虚伪客套话，相比之下，他反倒更愿意静静聆听乔听心底的碎碎念。

他微微抬手示意，贴身助理乔助理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等候吩咐。

于途语气平淡发问：“画作的成交凭证和结算款项处理完毕了吗？”

乔助理连忙回话：“全部流程都已经办理妥当。”

乔晶晶听见两人对话，误以为于途是在聊刚刚竞价抬价的事，立刻放软语气搭话：“刚刚我也接连举了好几次号牌，主要是我和于大少审美喜好格外契合，才忍不住加价，您千万别介意。”

乔听配合着点头，内心直呼太好了，两人审美合得来简直完美。

这幅画最终是于途自掏腰包私人拍下，竞拍结束后乔助理查到了画作创作者的全部信息，此刻看向乔听的眼神满是吃瓜的笑意。

在他眼里，自家总裁早就清楚这幅画出自太太之手，两人这波属于夫妻间独有的小情趣。

不愧是于总，钱左手付出去，转头又落回自家太太手里，操作太妙。

这时乔听兜里的手机弹出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她拿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瞬间释怀，什么糟心事全都抛到脑后。

就算平台抽取了一部分佣金，账户里剩下的数字依旧是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她发自内心捂住胸口感慨：这么多数字看着太暖心，瞬间觉得人间值得。

于途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斜睨了她一眼。

乔听立刻投去满眼崇敬的目光，在心里把他当成行走的提款机、移动金库，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心底暗自感慨：而你，我的冤大头金主，就是我源源不断的财富源泉。

于途面无表情转过脑袋，抬手按压发胀的眉心，心里默念差不多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