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乔听乖巧点头跟上队伍。于途走在前头，心底满是憋屈。

伪装老实安静的模样骗了所有人，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之前他还不停替对方开脱，觉得那些尖锐直白的心声不可能出自她。

乔听看着他快步前行的背影，暗自吐槽：走这么急，难不成身后着火了？

于途脚步又加快几分，全程一言不发。

乘车离开会展中心前，乔听还是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场馆。

场内比赛依旧热闹，绘画赛道投票通道也还没关闭，可惜她没法留在现场查看最终票数。

好在奖项和投票结果都会线上推送，获奖证书、奖金也会直接邮寄到预留地址，手机上就能收到通知。

坐进车内没多久，白宝元发来多条消息，附带几张豪门圈层群聊截图。

【这群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附图】

艺术节还没结束，于途就中途离场，圈内所有人都在疯狂讨论这件事，白宝元看不下去，把群聊记录全部转发给乔听。

群内众人留言：

“会不会是乔听说了什么惹于总不快，对方才直接离场？”

“我刚才亲眼看见于总狠狠瞪了她一眼。”

“说真的，乔晶晶实在无辜，后面登台选手也失去最重要的贵宾观众。”

乔晶晶心态濒临崩溃，自己登台演唱的关键时刻于途直接离场，对她而言是巨大打击。

但她不能流露失落，就算没能用歌声吸引于途，也要展现自己出众的艺术审美。

她调整好心情，在群内发送消息，账号昵称亮晶晶呀：

“大家不用责怪我姐姐，她没有参与任何赛道比赛，没法体会参赛选手的心情也很正常。”

群里其他人立刻附和：“晶晶你也太善良了。”

“你处处包容她，她却从来不和你交流。”

“这人实在难以理解。”

乔晶晶看着满屏替自己抱不平的留言，忍不住笑出声。

旁人都好奇乔听为什么全程沉默，却没人知道对方天生失声。压抑的心情瞬间舒缓，她顺带把于途看中的画作投票二维码发到群里。

亮晶晶呀：“大家别争执啦，于总青睐的作品，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乔听原本看着群聊八卦只当看热闹，看见这条消息瞬间坐不住，心里一阵不好意思。

她之前点开投票页面查看，自己的作品在油画组票数稳居前列，再加上于途手握加权投票，票数优势已经十分明显。

乔晶晶还主动帮自己四处拉票，属实有点过意不去。

没过多久，乔晶晶突然发现，不知是谁把乔听拉进了这个豪门群聊，紧接着群内弹出一条消息，发送账号备注 S：

“其实展厅里那幅水彩作品质感也很好，油画赛道还有不少优质展品，大家不用集中只给同一幅画投票。”

她只是单纯想让大家公平投票，不要单方面扎堆。

乔晶晶看完消息差点笑出声，乔听哪里懂艺术评选标准。

对方越是这么劝说，她反倒越要全力拉票，让这幅画稳拿第一。

亮晶晶呀：“大家见笑啦，我姐姐不太懂绘画鉴赏，各位按照自己的喜好投票就好。”

群内众人纷纷回复：“我相信晶晶的眼光。”

“已经投完票啦！”

时看完聊天记录，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听》的票数断层领先，稳稳拿下油画赛道金奖。

乔晶晶看着一路飙升的票数，满心满意。就算没能用歌声打动于途，至少成功在他面前展现了自己不俗的审美品味。

她转头询问工作人员：“拿到金奖的这幅画，创作者真实姓名是什么？我打算买下这幅作品送给于总。”

工作人员回复：“主办方全程隐藏创作者信息，赛事期间也不允许展品私下交易。”

乔晶晶淡淡应下：“这样啊。”

她并不着急，总有机会查到画师身份。

于氏集团接下来会接手本地大型地产项目，急需艺术资源做宣传推广，本次艺术节由时家承办，业内口碑大幅提升，后续高端艺术品拍卖活动，也会交由时家协助运营。

圈内那位国际知名画家 A 先生，不久后会携带全新作品回国参展，到时候于途一定会到场关注，那便是她下一次接近对方的绝佳机会。

另一边，于途专属防弹豪车缓缓驶入于氏庄园大门，乔听同步收到主办方发来的系统邮件。

邮件内容清晰写着：恭喜您，参赛作品《听》斩获本次于之声艺术节油画赛道金奖！奖金、奖牌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邮寄至预留地址，请尽快完善个人收件信息。

乔听感动地闭上双眼，心底默默感慨，属实感谢所有人帮忙投票。

这场暗流涌动的艺术节正式落幕，几家欢喜几家愁，暗处布局之人依旧藏在幕后。

一道身影远远目送于家豪车驶离会展中心，随手将话筒配套的海绵套撕碎，丢进垃圾桶。

于途从舞台失态，到休息室门外压抑暴怒，所有细节都被这人暗中尽收眼底。

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于途情绪失控，足以证明催化药剂已经发挥作用，对方完全没察觉自身体内藏有毒素。

跟在于途身边的乔听天生失声，性格温顺怯懦，根本不可能察觉异常、提醒于途。

这人拿出手机，低声向联络人发问：“一直让于途把这个哑巴带在身边，会不会留下隐患？”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儒雅的嗓音：“自然是有意安排。”

“不然你觉得，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更合适充当替罪羔羊。

从计划最开始，乔听就是对方布下的一步棋子。

天生失声，无法开口辩解，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他们只需要捏造合理的作案动机，就能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乔听身上。

等到于途体内毒素彻底爆发、精神彻底失控的那天，旁人只会认定是身边这个哑巴常年作祟，已经彻底精神失常的于途，根本不会仔细查证真相。

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挑拨乔听和于途之间的矛盾冲突，持续激化于途体内毒素带来的负面情绪，静静等待计划落地即可。

于氏庄园大门前，于途面色冷冽走下车，狠狠甩上车门，发出巨大声响。

他瞥了一眼身旁抱着手机、看得不亦乐乎的乔听，冷冷扯出一声笑。

这人居然还能开心得起来？

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于途此刻心情极差，返程路上安保队长、一众助理已经紧急开会，复盘整场艺术节所有可疑环节、可疑人员，准备整理完整汇报交给于途。

唯独乔听慢悠悠跟在队伍后方，心底暗自吐槽：这人怕不是生理期情绪失调。

于途强行压下怒火，可乔听这种事不关己的松弛模样，反倒让他更加憋闷。

凭什么只有自己日夜煎熬，反复琢磨那些莫名出现的心声，不断怀疑自我？

乔听压根没在意于途起伏不定的情绪，满心都盯着飞速上涨的心声统计数值。

自从数值开启倍速增长模式，不管心里冒出什么细碎想法，记录数字都在疯狂飙升。

短短半天时间，统计数据已经暴涨一大截。

短短一阵子功夫，数据直接冲到五十万大关。

当前进度条定格在【501124/100000000】。

离一百万目标近在咫尺，就连破亿的终极目标，看着也不再像遥不可及的幻想。

乔听心底疯狂刷屏：呜呜呜，再过一阵子，好多人就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

她表面安安静静站着，旁人内心感慨：天呐，现在世道真好，原先看着不正常的这人，居然越看越耐看，长相还这么出众！

于途扯着嘴角嗤笑一声。

现在再怎么夸他也晚了。

他于家大少爷这辈子，从来容不下任何人随意糊弄、玩弄自己！

但凡背叛过他、刻意伤害他、刻意欺瞒他的人，他必然会让对方加倍付出代价。

这次他属实看走了眼，放任乔听贴身待在身边这么久，天天在他耳边吵个不停，这件事简直是他人生里洗不掉的污点。

于途心里飞快敲定全盘打算。

先把和乔听相关、有利用价值的所有底细全部摸清楚，之后立刻把她送走。

之前能捕捉到她心底的碎碎念，最多也就几百米、一两公里的范围。想来是距离太短，参考范围太过狭小才会这样。

既然近距离挡不住这声音，那要是相隔几千甚至上万公里呢？

于途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气，神色沉沉。

于氏集团业务遍布全球，海外各大城市全都设有分公司，他根本不用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费劲去做掌控全球经济的掌权人。

他暗自冷笑。

直接把乔听发配到地球另一端，和自己相隔半个星球，他倒要看看还能不能听见她心底的动静！

压在于途心头的火气总算稍稍平复。

他就不信，自己还拿捏不住一个小姑娘。

谁料于途刚跨进别墅大门，就看见自家爷爷背着手，满脸笑意朝这边望过来。

“小两口刚参加完活动回来啦？”

于途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老爷子满脸欣慰，接着开口：“看你们俩相处得这么和睦恩爱，就是送给我这个老头子最好的生辰贺礼。”

于途脑子瞬间空白，抬手狠狠按压眉心。

明天就是爷爷的寿宴。

前阵子他一直纠结自己精神出问题，一边自我判断一边调整心态，直到最后才弄清心声的真相，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压根没腾出心思记日子。虽说上个月就备好了送给爷爷的寿礼，可这几天忙得彻底把寿宴这档事抛到脑后。

他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乔听。

算她运气好。

眼下绝对不能把乔听送走，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安稳成家，除了繁重工作之外，能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也正因如此，他才着手挑选联姻对象。

至少要等爷爷寿宴彻底结束，再处理乔听的去留问题。

于途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开口回话：“您放心，我们俩相处得挺好。”

乔听立马摆出温顺乖巧的模样，轻轻点头配合。

心底却疯狂吐槽：哈哈，我俩关系好个鬼啊！

紧接着又在心里盘算：不过话说回来，明天于爷爷办寿宴，到场宾客肯定不少，剧情也要推进了对吧？我记得原著里这段剧情，会故意让身为哑巴的我知道，于途心里装着别人，当初选我联姻纯粹另有图谋！之后我心里埋下怨恨，甚至生出下毒的念头，刚好顺理成章变成背锅的那个人，这剧情设计也太阴暗了！

于途眉头紧紧皱起，心里装着别人？这话他完全没听懂。

乔听双手来回搓着，内心激动不已，距离一百万进度线越来越近，她巴不得进度快点涨满。

她心里默默梳理人物关系：明天寿宴，于老爷子的二儿子于瑞，还有他后娶的夫人，一年到头也就只有今天能踏进于家庄园。除此之外，城里各大世家、和爷爷交好的各界名流都会到场。

对了，医学世家白家的那位白医生明天也会到场。

乔听心底疯狂调侃：太棒了，明天白医生正好过来，好好给这位精神失常的大少爷检查一下。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好好看看他是不是内分泌失调，才整天胡思乱想毛病一大堆！

于途面无表情，整个人浑身写满不耐。

他再勉强忍耐两天，就只剩两天时间。

当晚于老爷子直接留宿庄园，别墅各处已经挂满喜庆装饰，到处都是寿宴的布置。

于途、乔听陪着老爷子一同吃晚餐，在场还有于途的专属助理、随行保镖，以及常年伺候老爷子的老管家。

餐厅空间宽敞，可在场人数不多，反倒显得冷冷清清。

老爷子打拼一辈子，财富地位全都到手，可亲孙子和亲生儿子多年隔阂深重，这么多年从来不肯同桌吃饭、私下碰面。

子孙关系破裂、家庭内部矛盾重重，反倒成了老爷子多年放不下的心病。

如今他也想开了，只盼于途和乔听感情和睦，其余琐事全都不重要。

老爷子望着乔听，看她满眼仰慕、满心依赖自家孙子，心里格外满意。同时也一直惦记着她失声的问题，心里暗暗期盼她能恢复说话能力，就算痊愈之后性子安静内敛，也刚好贴合于途喜欢的类型。

老爷子语气温和地看向乔听发问：“你嗓子的问题，最近有没有持续找医生调理？”

乔听心底一阵暖意，老管家早就提前备好纸笔，方便两人沟通，毕竟老人家年纪大，看不懂手语。

她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之前寻访过不少名医，都没能治好我的嗓子，但我不会放弃，慢慢调养总会好转的。

老爷子看完纸上的字迹，轻轻叹气：“于家会动用所有医疗资源帮你求医，你不用为此忧心难过。”

乔听用力点头，又写下：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消沉的！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自夸赞：多懂事上进的小姑娘。

旁人避之不及的缺陷，她却坦然面对、努力自救，难怪自家孙子会选中她，两人往后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好。

于途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一老一少聊得热络，全程一言不发。

乔听心底感慨万千：于爷爷实在太暖心了，还惦记我能不能重新开口说话，反观于途那个人，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状况？他眼里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从来不会静下心琢磨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半点都不在意！

于途脸色发青，端起桌上酒杯朝老爷子示意：“爷爷，我敬您一杯。”

老爷子乐呵呵摆手：“好嘞，听听也跟着一起喝点。”

于途见状，不动声色把一杯 55 度高度白酒推到乔听手边，这酒入口辛辣，一口就能呛得人头晕眼花。他暗自盘算，这下她晚上总能安安静静，不再胡思乱想发出心声了。

最好直接喝醉昏睡一整晚，于途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打着主意。

乔听光闻气味就清楚这酒烈得呛人。

心底吐槽：于途这家伙心眼坏透了，是打算用烈酒呛死我吗？

可她表面依旧装出满心感激的模样，还用肢体动作示意，自己也要给未婚夫敬酒表达心意。

说完她起身走到长餐桌另一头，翻来翻去挑了个做工最精致的高脚杯。

老爷子正和于途碰杯准备饮酒，于途刚要仰头喝下杯中酒。

乔听内心蹦出离谱想法：有没有通便的药剂能偷偷倒进他酒杯里？

于途猛地低吼出声：“乔听！”

眼下他半点忍耐都没有了，两天都不想多等。

乔听吓得浑身一僵，心里慌张：难道他看见我偷偷舀盐了？

老爷子也被这声大吼惊到，连忙开口：“阿途，你突然喊什么？”

于途强行压下怒火，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怕她端不稳酒杯，酒水洒出来。”

乔听内心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看见，毕竟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察觉不到我的小动作。

趁着老爷子和于途碰杯、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身上，乔听悄悄拧开桌上的盐罐，狠狠挖了一大勺细盐倒进自己的酒杯。

她轻轻晃动杯身，让食盐彻底融化搅匀，脸上装出怯生生的模样，端着酒杯走到于途面前。

于途盯着那杯盐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推脱：“我就不……”

可方才他突然大吼一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怎么也该给小姑娘一点面子。

老爷子出声阻拦：“行了，听听特意给你调的酒，好歹抿一口。”

老管家也一脸和善劝和：“少爷，别辜负小姑娘的心意，喝点吧。”

乔助理顺势上前，接过酒杯递到于途手中：“大少爷，这是太太专门为您准备的。”

老爷子最后补了一句：“别白白糟蹋人家一片好意。”

老爷子、管家、助理还有乔听，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于途身上，满眼期待。

于途内心冷笑两声，面上毫无波澜，仰头一口喝下满是咸味的酒水。

味道齁咸，难以下咽。

夜色渐深，于途整个人陷入麻木状态。

嘴巴被咸得发麻，连脑子都跟着一片混沌。

他现在只盼这场糟心的一天快点结束，熬过爷爷的寿宴，再好好清算乔听带来的所有麻烦。

另一边乔听满心只想着回房间刷心声进度，早点打破原著里注定悲惨的炮灰剧情。

两人各自怀揣心思，看似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盼头。

老爷子今晚住在顶楼专属套房，几人一同搭乘电梯，老爷子看着乔听按下三楼楼层键，于途却按下顶楼，不由得心生疑惑。

“你们俩，不回同一间客房休息？”

于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乔听立刻露出羞涩模样，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拿起随身小本子写字。

纸上写道：爷爷，我们现阶段还不想同房，等成婚之后再说也不迟！

老爷子笑得格外慈祥，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你们还年轻，等正式举办婚礼再同住完全来得及。”

于途内心笃定，这辈子绝不可能和她成婚。

乔听心底同步呐喊：绝无可能！

她暗自腹诽：我内心干净纯粹，怎么能落入于途这种人的圈套里！

于途只觉得可笑，纯粹？她哪里沾得上纯粹二字。

几人先陪着老爷子走到顶楼套房安顿妥当，乔听打算装作腼腆害羞，转身坐电梯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