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车门被保镖拉开，于途一身气场沉稳地走下来，现场瞬间快门声此起彼伏。戴口罩的男人顺势往前挤，举着收音设备想捕捉现场对话。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几个看戏的千金嗤笑出声，笃定于途不会带乔听露面，正准备拍照片发到各个社交群分享这件事。

谁知道车尾又钻出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

咖啡馆里的人当场傻眼：“不是吧，于大少居然真把那个哑巴带出来了？”

不远处的乔晶晶脸色瞬间僵住，她原本还暗自怂恿姐姐过来出丑，没想到对方真敢跟着于途现身。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那她精心布置的计划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于途神色冷淡，刻意让乔听站在自己身侧。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这个唯一不受控的源头待在视线范围内，所有变数就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依旧能保持从容镇定。

可下一秒，一堆记者一窝蜂冲到乔听跟前，话筒几乎怼到她嘴边连环发问。

“于太太，请问你怎么看待这场商业联姻？”

“能不能简单和我们分享几句想法？”

乔听神色平静，缓缓深吸一口气。

躲在咖啡馆的乔晶晶盯着这一幕，内心激动不已，满心认定乔听此刻肯定慌到崩溃，急得想开口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满心期待对方当众出丑，让所有人看清乔听是个哑巴，可最先爆发怒火的却是一旁的于途。

“都给我退后，别围着她问话！”

于途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周身冷气压席卷全场。

现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乔晶晶僵在座位上，整个人难以置信。

记者们四散离开，人群角落的口罩男悄悄掏出手机发送消息：目标已经出现精神异常的症状，计划生效。

只是他心底暗自犯嘀咕，这位于大少的精神状态，好像比预估的还要糟糕，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豪门圈层当天直接炸开锅，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无数镜头和路人见证下，于途当众护着自己的联姻未婚妻，甚至失控发火，这样失态的模样以往从来没人见过。

一部分有心人暗自揣测，于途会不会精神方面已经出现问题；可在乔晶晶和一众爱慕于途的千金眼里，他那一刻凛冽护人的模样，安全感拉满，魅力十足。

乔晶晶彻底乱了心神，怎么也想不通局面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几个同行的千金端着咖啡上前安慰她，言语间满是惋惜：“晶晶，我们真替你委屈，论样貌才华，这场联姻本该是你的机会。”

乔晶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收紧，心底满是不甘。这场时家和于氏的联姻，本该由她出面才对，各方面条件她都远胜过哑巴姐姐。

她望着于途和乔听并肩走进写字楼的背影，不甘心就此认输。

下个月还有于氏全额出资举办的艺术节，到时候于途一定会到场出席。

她不仅要让全场所有人都知道乔听天生失声，还要当众拉开两人的巨大差距，让所有人看清她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另一边，乔听懵懵懂懂跟在于途身后走进大楼，趁着对方走在前头看不见自己，小脸满是疑惑，心底疯狂吐槽：

“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突然发火，跟失控了一样。”

“按理来说，毒素还没完全起效才对，不该这么反常。”

走在前方的于途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根本没有中任何毒素，只是没法分清耳边不断响起的心声，到底是乔听的心里话，还是自己大脑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开车过来的路上，他心里已经冒出模糊的猜测，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于途身居高位多年，生性多疑谨慎，没看到实打实的证据，绝不会轻易认定自己精神出了毛病。

眼下集团高层和董事全都等着开会，还有重大合作项目要敲定，这场会议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途脚步加快，只想先把乔听安置妥当，迎面却撞上打扮精致的继母和吊儿郎当的继弟。

“阿途。” 妆容华贵的项晚苑笑着上前搭话。

她原本是于途生母的亲妹妹，在于途母亲病逝短短数月后，就嫁给了于途的父亲，嫁过来时已经怀上儿子于瑞。于途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对母子，从来懒得给他们好脸色。

于瑞跟在母亲身后，长相只和于途有一两分相似，身形矮上一截，一身纨绔子弟的散漫气质，看着格外萎靡。

于途向来直接无视两人，打算带着乔听径直离开。

“大哥，刚才楼下当众发脾气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 于瑞一脸幸灾乐祸，语气满是挑衅，暗自猜测外界流传的传闻或许属实，当年那场意外，是不是给于途留下了后遗症。

于途淡淡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至少不会像某些人，开董事会说两句话都紧张到浑身发抖。”

一旁的乔助理没忍住捂住嘴，偷偷憋笑。

于瑞当场被怼得恼羞成怒：“你故意找茬！”

他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董事会上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打破于途一手掌控公司的局面。

项晚苑见儿子被当众羞辱，立刻把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乔听，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这位就是和阿途订婚的小姑娘吧？见到长辈怎么连一句招呼都不会说？”

乔听淡淡瞥了这母子二人一眼，心底默默评价：这俩纯属工具人炮灰，比自己还没有存在感。

她学着于途全程无视对方，项晚苑母子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步拔高音量：“我跟你说话呢，是耳朵听不见吗？”

于途立刻开口护住乔听，语气冷得刺骨：“你们也配让她开口搭话？”

这句话落下，整层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身后的保镖和助理再次交换眼神，心里统一认定，大少绝对是对太太动了真心。

于途带着乔听越过二人往前走，乔听今天第二次被他出面解围，心里满是费解，内心疯狂琢磨：

“他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男子气概？”

“我捋捋刚才发生的事，楼下记者围过来问话他挡了，继母母子刁难我他也出头，我懂了！”

“他是怕别人发现我不能说话，有心人顺着这点线索，就能猜到他需要安静环境，进而发现他神经紧绷、精神状态不稳定，原来是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于途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刚才护着乔听根本没这么复杂的想法，可听完这串心声，居然顺着女孩的思路自我说服了。

他把乔听带到总裁办公室隔壁的独立休息室，转头吩咐身边的助理，神色依旧阴沉：“打开动画片给她看，让她安安静静待着，要是不愿意看就让她躺下休息。”

“明白。” 助理点头应下。

于途深深看了乔听一眼，说不清这一眼是安抚对方，还是为了稳住自己不断听见幻听的大脑，随后在一众保镖助理的簇拥下，前往顶层会议室参加高层会议。

乔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心疑惑，暗自嘀咕：这个男人今天实在反常，难不成精神不稳定的人，情绪都这么反复无常？

她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下一万句心声的数值门槛突破后，体感上没什么明显变化，她得抓紧攒够下一个阶段的数值，看看会不会出现新改变。

一万到十万的差距还算容易追赶，可十万到一百万，简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打算在心里朗读情节刺激的小说，快速积攒心声数值。

她最近一直在追一本霸总小说，书名《偏执烈爱：狼性总裁他疯了》，刚好迎来商战大结局，书中男主身为总裁，要顶住全场质疑，扫清所有阻碍敲定重大项目，彻底掌握全球经济相关产业。

乔听在心里沉浸式朗读剧情：“总裁眼底染着嗜血冷光，扫视整间会议室，这里是属于他的商业王国，今天他必须敲定所有合作！”

越读越上头，她打算一口气把结局全部读完。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凝重，于途坐在常年空置的主位，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缓缓扫视圆桌边所有集团核心股东。

于老爷子早就放权养老，于途父亲每次露面都会被儿子压制得颜面尽失，这次无论项晚苑怎么劝说，都不肯到场，会场里只剩继母母子坐在边角位置。

两人手里握着一点小道消息，满心想着只要给于途主推的项目制造阻碍，就算达成目标。

项目汇报推进到末尾，绝大多数股东都认可于途的方案，于瑞猛地站起身打断会议。

“等一下，我有不同看法。”

他持有部分公司股权，拥有正常发言资格。

于途神色淡然坐在原位，一边听着现场所有人的发言，一边接收脑海里同步响起的心声，那些文字完美贴合当下场景，仿佛是他自己内心分裂出来的想法。

于瑞高声开口：“一家企业只靠一个人独断专行，根本没办法长久发展。不可否认大哥这些年做出不少成绩，但各位或许不清楚……”

乔听同步在心底朗读小说台词：“有什么阴招尽管亮出来，我全部接下。”

“他常年精神状态不稳定，这样的人长期把控公司核心决策权，真的能带领于氏稳定发展吗？”

心底台词同步响起：“没错，旁人都觉得我疯了！可我拼尽全力守护集团和家族，刻在骨子里的野心和强势，从来不会改变！”

“我提议董事会重新评估这个项目，把于总裁的精神状况纳入重点考量标准！”

小说心声还在持续刷屏：“要是事事都听这群目光短浅之人的建议，于氏早就彻底垮台。只有我才能引领企业走向巅峰，带上我在意的人，守住家族所有荣耀，站上行业顶端。”

于瑞说完，得意洋洋等着看于途手足无措，认定对方隐瞒多年的精神隐患会当场暴露。

可主位上的于途依旧安静坐着，换作前一天，他一定会立刻否认自己精神有任何问题，可此刻脑海里每一句心声，都精准对应他当下遭遇的所有困境。

哪怕他和乔听分开两个房间，那道声音依旧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掉。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于途陷入漫长沉默。

这些源源不断的想法，难道真的全部出自他自己内心？

他一言不发，强大的气场如同厚重山岳，压得全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方才还满心得意的于瑞，底气一点点消散，心里开始慌乱，忍不住自我怀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暴露了短板？于途是不是一眼看穿自己所有小心思？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从头到尾一无是处？

于瑞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手脚止不住打颤。

沉寂许久后，于途轻轻嗤笑一声。

短短一声冷笑，直接击溃于瑞所有心理防线。

他清楚感受到于途发自内心的轻视，对方压根没把自己的质疑放在心上，被全场股东当成笑话看待，于瑞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冲出会议室。

“瑞瑞！” 项晚苑狠狠瞪了于途一眼，连忙追着儿子离开。

剩下的股东面面相觑，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项目预估利润十分可观，再加上于途多年精准的商业判断摆在眼前，所有人统一投票，项目顺利敲定落地。

于途向后靠在落地窗旁的真皮座椅上，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是我误会她了，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产生幻听。

另一边休息室里，乔听合上看完的电子书，忍不住感慨这本霸总小说看得太过瘾，全程看得酣畅淋漓。

第九章

董事会各项流程全部走完，合作项目顺利落地，参会股东全都松了一口气。

唯独坐在主位的于途，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在场高层私下暗自揣测，他一定是因为继弟当众拆台而心生不悦。

于瑞毫无凭证，在正式会议上恶意抹黑总裁精神失常，最后自己心态崩盘跑出门，谣言不攻自破，于途没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格外宽容。

所有人都清楚于途当年遭遇意外休养许久，回归之后一步步架空父亲，凭自身能力让老爷子放心放权，每一步都需要极强的心智和手段。

几位年长董事主动上前宽慰：“别和那个毛躁小子一般见识，你的能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就是，于总怎么可能精神出问题。”

“要是您都算精神异常，我们这群人恐怕都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几位董事说笑几句，于途脸上神色愈发复杂，抬手捏了捏眉心，简单寒暄几句后，股东们陆续退出会议室。

乔助理站在一旁，完全摸不透自家总裁此刻的心情，跟随于途多年，他见惯对方杀伐果断、自信强势的模样，从没见过他长时间流露这般纠结的神态。

乔助理试着揣摩于途心思，猜测他在担心写字楼外潜伏的记者会带来安全隐患，低声汇报：“楼下混入不少形迹可疑、戴着口罩的媒体人员，安保两组已经分头盯梢，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您。”

于途轻轻闭眼应了一声。

他此刻内心五味杂陈，彻底理清一件事：自己并没有接触任何致幻神经毒素，纯粹是出现了严重幻听。

休息室里，乔听刚读完小说结局，舒舒服服瘫在沙发上，心底还在回味剧情：这本狼性总裁写得太真实，看得人回味无穷，商战剧情才是男人最加分的闪光点！

于途听完同步传来的心声，整个人陷入沉默。

想要接受自己大脑出现幻听，确实需要足够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又忍不住暗自猜测，会不会真的只是自己单方面出了问题？

乔听趴在窗边往外看，恰好看见项晚苑跟在于瑞身后快步离开，于瑞还捂着脸，看起来委屈极了。

她心底忍不住碎碎念：那不是于瑞吗？怎么哭着跑出去了？难怪开会的时候说话一直发抖，心理素质也太差。他父亲因为长子太过强势，常年偏心溺爱小儿子，才把他养成这种扛不住打击的性格。

于途听完这段心声，心里的猜想再次得到印证，更加笃定这是自己大脑产生的幻觉。

否则乔听不可能清楚知晓他们家族内部这些外人无从得知的私事。

人一旦给自己定下合理结论，所有反常现象都会顺着这个逻辑解释通顺。

于途胳膊搭在桌面，抬手挡住自己冰冷的唇角，脑海里快速梳理各类精神疾病相关知识。

多年压力让他私下了解过不少心理病症，持续听见独立对话、伴随猜忌妄想，大概率是精神分裂前期征兆。

但这类病症大多会伴随脑部器质性损伤，要是真的存在问题，常年给他做体检的白礼延医生早就察觉。

精神分裂主要诱因分为遗传和后天环境两类，他家长辈没有任何精神病史，其余亲属顶多脑子不够灵光，不存在遗传隐患。

后天成长环境方面，他毕业于全球前三的顶尖名校，接受过完整优质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