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欢你

诺伊翻书页的声音就是一道完美的白噪音，巴基闭上眼睛后本来以为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睡着，却没想很快的失去了意识。

他的梦一开始很平静，纯黑的，温暖的，像是母亲的怀抱，他几乎要沉醉在里面。

但很快有了亮光，炮火，战争，史蒂夫的咆哮，他在奔跑，抱着狙击枪对准敌人，突然他看着爆炸向着自己袭来，然后猛地变成了火车。

史蒂夫摔倒了，他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一点，他要保护这个傻子，不能让他被误伤。

然后爆炸，史蒂夫想抓住他——没抓住，那根铁栏杆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断掉了。

他掉下去了。

冷，疼。

然后就更加的混乱，更加的让人……难以忍受。

诺伊正在咬着笔抓头发，看着书上的符号宛若天书，突然听到身边本来只是翻翻身的人剧烈颤抖起来，他把书一撇起身：“巴基？”

床上的人蜷缩起来，呜咽声加大。

巴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会举着枪瞄准，一会砸碎了什么东西，一会坐在什么上面，橡胶的味道进入口腔，他在电击椅上尖叫。

一个人拿着红色的本子，念了几个词语，低头看着他。

“Soldat（士兵）？”

！！！

“啊——”

我不是你们的士兵！

“彭！”“醒醒！”

巴基猛地睁开眼，那个九头蛇造给他用来杀人的机械臂忠诚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音，正在被人死死的抱住，挡在胸口。

在此之前谁守在他的床边？

诺伊。

巴基清醒了，他收了力气，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书被随意撇在一边，小夜灯还亮着，诺伊胸口的衣服被打皱了，藤蔓顺着诺伊的手和他的机械臂缠绕在一起，感觉巴基清醒了慢慢回收，诺伊的手腕和胳膊上有明显的红印子，金色的光也慢慢散去。

诺伊松了口气，把手放下来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突然哭这么凶，你吓死我了……再不醒我可就要揍你了。”他抽了纸给巴基擦眼泪，巴基没动，像是被雨打湿的小猫。

眼前有点模糊，诺伊擦完眼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巴基茫然的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刚刚那一拳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他身边——

温水被递到他嘴边，打断了他嗡嗡作响的大脑即将吐出来的想法：“喝口水？”

巴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心跳才慢慢下去，诺伊倾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精灵的手心也是暖洋洋的，他扶着巴基躺下：“还睡吗？”巴基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想睡，你陪我聊聊吧。”

“行。”诺伊把书拿起来，翻找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一页，准备夹个书签。

巴基看到了他的动作：“……你在看什么？”书被包了牛皮纸书皮，他不免好奇精灵会读什么书。

精灵的记忆里总是浪漫的，自由的，或许是散文？还是诗集？

诺伊顿了顿，耳朵红了，他把书签夹好放在一边，巴基瞟到上面好几个红叉叉：“《高等数学论》。”巴基张开嘴，眨眨眼睛：“你确定不是《高等魔法论》？”

精灵看数学？而且似乎做的不怎么样。

诺伊翻了个白眼：“魔法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到是你们人类的东西，一直在更新换代的。”

巴基的视线跟着那本书到桌子上，再转回诺伊的脸，想起今天在新闻上看到的各种新奇东西，什么会飞的铁人，人工智能乱七八糟的……

布鲁克林是老城区，没那么多大屏幕和奇怪的东西，他勉强还能适应，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是啊，太快了，适应不了。”他叹息般说出这句话：“我们是一样的，你，我，史蒂夫，是被这个时代抛弃了的人。”

诺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抛弃你们别带上我，谁被抛弃了？我不正在学吗！”虽然基本没学会。

巴基愣住了，随即笑起来。

到头来他还不如一只看不懂数学的精灵。

他跨过了这个问题：“……对了诺伊，我一直有个疑问。”巴基坐直身，认认真真的看着诺伊，观察他的表情，他需要来确定。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相识熟悉，巴基……其实不完全的相信这一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甚至在之前我们唯一的交集是我打了你。”

诺伊的治疗不是把他的冬兵那一面抹去，所以他一直很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是怎么一拳把人掀出去的。

巴基一直没开口是害怕打破这个平衡，他害怕诺伊的目的他接受不了，他不想失去这个临时的，脆弱的家。

但今晚他忍不住了，那些梦境带来了恐惧，他需要一个答案来安心，是什么让这个精灵愿意费心治疗他，看着他，安慰他。

哪怕目的是要他去干些什么恶事，他都认了。

诺伊被他这么郑重搞得不自在，也跟着坐直身体，认真开口：“因为喜欢你。”

寂静。

巴基的眼睛涣散放空了，彻彻底底的，懵了。

原本做好的准备全部化为飞灰，一点用都没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喜欢你”

诺伊歪歪脑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巴基？”

巴基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诺伊无辜的眼神，发现是他理解错了，他抓住那只手，按下去：“……没什么，就是困了。”

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我睡了”

诺伊对他的反应显然不理解，刚刚还睡不着呢说两句就困了，但乖巧点头收回手，继续去啃那本高数书。

巴基躺平，闭着眼睛，却根本没有睡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不只是因为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