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托付

“古一法师，我做不到你知道吗？我做不到。”史蒂芬·斯特兰奇颤抖着双手，这双因为车祸而粉碎性骨折，做了七次手术的手。

古一摇摇头：“这和你的双手无关。”“怎么可能无关？”斯特兰奇站在她面前，似乎有点崩溃——怎么能不崩溃呢？他来到卡玛泰姬本就是为了治愈双手，然而现在这双手反而阻碍了他。

诺伊挑眉看了眼古一，意思很明显。

你确定这真的是至尊法师的最佳人选？

古一撇了他一眼，转身：“哈密尔法师。”诺伊后退一步让开路，盘着头发，将双手揣在宽大袖子里的老者走过来，他把手拿了出来——左小臂空空如也。

斯特兰奇愣住，他看着这位截肢的法师在空中划出火花，绚丽的魔法阵复现，层层叠叠，下一秒被他一巴掌拍散，猛地把呆愣的斯特兰奇震醒。

哈密尔法师转身对着古一点点头离去，示范的意思再多不过。

古一一边道谢：“多谢，哈密尔法师。”一边看向斯特兰奇。

“抽刀断水水更流，你得学会顺势借力，仿佛这股力量来自于自身……”

诺伊看着古一教导斯特兰奇的场景打了个哈欠，伸出胳膊，卡瑞飞到他手腕上，他点了点卡瑞的脑袋，然后给它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坚果。

小精灵显然不爱听一些大道理教育现场什么的。

一边喂卡瑞一边余光看到了传送门出现，里面飘出雪花，诺伊好奇的看了一眼，哦，珠穆朗玛峰——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算了不关他的事……

“……觉悟吧，史蒂芬。”古一的话消散在空气里，一个人走了回来，关闭传送门，连带着雪和后面的人一块切断。

两个人去一个人回，诺伊猛转头看着关闭的传送门，张大嘴。

“等等，你把他带过去没带回来？你把他丢在珠穆朗玛峰？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会冻死的古一……”诺伊走过去要去把人弄回来，古一按住他的肩膀：“半个小时后，如果他没有成功，我会去把他带回来，但如果他成功了——”

她弯了弯眼睛，带着一点诺伊熟悉的，俏皮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笑：“那么今后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诺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抿住，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甚至想过你是为了让我来帮忙对付卡西利亚斯，但是你把我千里迢迢叫来，只是为了让我帮忙照顾一个人……甚至这个人是你亲自选的至尊法师。”古一在他眼里总是无所不能，然后这个无所不能的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告诉他，她不再运筹帷幄，她甚至在害怕未来。

“我不能够看清楚我死后的未来，之后就是你们的时代了，而你会是最后一道保险，而且，我想这件事不能在信里说，我需要当面告诉你，以示郑重。”古一伸手接过卡瑞，揉揉它的脑袋，卡瑞乖巧的很，似乎也知道这即将是最后一次：“没有人是永恒的，哪怕是神也会有恐惧的东西——所以，你答应了吗？”

“……嗯。”

诺伊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不受控制的吸了吸鼻子——他非常确信是刚刚珠穆朗玛峰的冷风吹的。

古一伸手，五指穿过诺伊的黑发，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摸诺伊的脑袋了，她的手很温暖，总是让诺伊想起很久以前的斯佩德。他配合的低头，虽然知道没希望了，但还是开口：“……一点可能都没有？”“嗯，我用阿戈摩托之眼观测了无数条世界线——这是一个锚点，没人能够改变，而且卡西利亚斯也告诉了我，无论如何，错就是错的，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

诺伊又蹭了蹭古一的手掌，蓝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他没有说什么“你不要死”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古一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吸收黑暗多元宇宙的能量来压制衰老，延长寿命，而这套力量来自她毕生对抗的多玛姆。

数百年前那一次让诺伊念叨到现在的打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一切要从很早很早说起来了。

诺伊刚出生的时候还不叫诺伊，他只是一只金色的小精灵，童话里的，小小的，会掉磷粉的小精灵。而这只小精灵每天做的最久的事情就是在世界树上发呆数星星。

然后小精灵被一个叫做斯佩德的旅行法师捡走并带回了卡玛泰姬，这是他的第一个家，从那天开始，小精灵的乐趣变成了数来来去去的人类。

斯佩德死去后诺伊选择了暂时离开这个家，去看看世界，用双脚丈量大地。

而等他旅行回来后发现了吸收着黑暗能量保持生命的古一，脑子一热什么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和她大打出手。

结果显而易见，古一不光把他打服了，也把他说服了。

她是诺伊见过意志最坚强的人类，数百上千年多玛姆的侵蚀没有打败她，但哪怕如此，看着自己曾经最有天赋的弟子因为她的影响投入黑暗的怀抱，古一也要撑不住了，死亡无可避免，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快到了。”诺伊试着转移话题，让气氛不那么让他感到沉重，喘不上气，古一配合的嗯了一声：“看，他成功了。”

金色的火花慢慢炸开，抖得几乎要消失，但它撑住了，传送门被打开，斯特兰奇从里面跌落出来。他冻的浑身发抖，头发和胡子上全是雪碴，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会，然后猛地垂头呼了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终于成功了的惘然。

诺伊弯腰去扶他，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的斯特兰奇还不知道这两人做了什么约定，颤抖着说谢谢。

看着斯特兰奇回去，诺伊转头小跑了两步追上古一，像是追着家长的孩子：“所以卡西利亚斯真不需要我帮你对付吗？我听说他刚偷了你的书。”“准确来说是几页，目前还不需要，你已经够忙了。”“其实最近还好……”

两人声音逐渐远去，谁都没提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对话。

或许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