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祠堂秘室,囚笼稚童
“村长,对吧?”
这个无声的叩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漾开冰冷的涟漪。
答案不言而喻,而验证答案的代价,或许就是那些蜷缩在黑暗里的生命。
午夜,万籁俱寂。
连远处的犬吠都已停歇,只有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亡魂的叹息。
客房内,苏玄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的一缕墨迹,缓缓变淡、扭曲,最终彻底融入角落最深的阴影之中。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衣袂破风声,【谪仙影】第二魂技——影遁·无声,发动。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窗缝渗出,贴着冰冷的石墙根,向着村子中央那片死寂的黑暗滑去。
月光吝啬地洒在石板路上,却刻意避开了祠堂周围那片区域,仿佛那里盘踞着连光芒都要吞噬的怪物。
祠堂前,两个守夜的村民背靠着斑驳的石墙,抱着手臂,头颅微微低垂。
苏玄的影子贴着地面,从他们脚前三尺处悄然掠过。
极致的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那两人僵直的肢体和近乎停滞的呼吸节奏。
他们的魂力波动微弱而紊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点,瞳孔深处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不自然的灰翳。
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更像是……被抽走了部分魂灵,只留下基本行动本能的傀儡。
他没有停顿,影子与祠堂巨大的阴影融为一体,来到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黑木大门前。
门环是兽首衔铜的样式,积着灰尘,许久无人触碰。
【弑神战锤】的躁动感在此刻清晰到了顶点,不再是模糊的警示,而是带着一种愤怒的嗡鸣,直指门后,更准确地说,是门后的地下。
门没有锁,虚掩着。苏玄的“影”如同水银,从门缝滑入。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空旷简陋。
正中是一个供奉台,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粗糙的木质牌位,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和一种……淡淡的、甜腻的霉味,像是混合了某种草药。
供奉台前,是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石台,表面光滑,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祭拜跪台。
苏玄从阴影中显露出半身,指尖凝聚起微不可查的一缕魂力,轻轻拂过石台表面。
触感冰凉,但在接近正面中央偏下位置时,指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平整石面的凹陷感。
他蹲下身,就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略小、形状不规则的浅坑,边缘与石台天然纹理巧妙融合,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注入魂力?
他沉吟一瞬,指尖那缕精纯平和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渗入凹陷。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咬合声。
石台表面,以凹陷为中心,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更浓郁、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土腥和石腥味,但在这之下,那股源自邪魂师的、令人灵魂不适的腐朽甜腻感,更加清晰。
阶梯狭窄,由粗糙的岩石凿成,向黑暗深处延伸。
苏玄没有犹豫,再次融入阴影,沿着阶梯边缘滑下。
越往下,那股阴冷邪气越重,如同无形的冰冷触手,试图缠绕上来。
弑神战锤的武魂在体内微微震颤,传递着强烈的排斥与战斗渴望。
这气息与黑森林祭坛同源,但更加内敛、精纯,显然经过了更长时间的积累和……控制。
阶梯尽头,是一个约二十平米大小的简陋石室。
墙壁是粗粝的岩石,水渍斑驳。
室内唯一的照明,来自中央一座半人高的小型石质祭坛。
祭坛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颜料,绘制着扭曲蜿蜒的复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不详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祭坛上,摆放着三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罐口用蜡封住。
旁边随意散落着几张皮纸卷轴,有的摊开,有的半卷。
苏玄的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卷轴,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用刺目的红色字迹,写着诸如:
“第三十七次灵魂稳固率提升尝试,载体出现轻微崩溃迹象,暂缓。”
“武魂同化实验第五阶段失败,废武魂受体产生不可逆排异,建议清除。”
“‘圣种’能量抽取效率下降,怀疑与月相周期有关,需调整抽取法阵。”
“新一批‘材料’已入库,观察期一个月,择优进行深度侵蚀……”
冰冷的文字,字字触目惊心。
所谓的“圣魂村”,所谓的“祥和安宁”,根基竟建立在如此血腥黑暗的实验之上!
那些孩子……那些拥有“废武魂”的孩子,根本不是天资平庸,而是被当成了实验用的“材料”和“载体”!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石室更深处,靠墙的位置。
那里,并排立着三个半人高的铁笼。
笼子由黝黑的金属打造,栏杆上隐约刻着禁锢类的魂导符文,此刻黯淡无光。
笼内,蜷缩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衣物脏污破烂,头发凌乱打结,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眼眶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那正是邪力侵蚀、生机不断被抽取的明显特征。
最左边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不是下午还仰着脸好奇看他的小豆子,又是谁?
怒火,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冰封,直冲顶门。
苏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游历学者”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冻彻骨髓的寒意与沸腾的杀机。
他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铁笼前,伸手便要去拧那看起来并不粗大的锁具。
指尖触及锁身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地面,以祭坛和铁笼为中心,骤然亮起一圈复杂扭曲的血红色纹路!
光芒瞬间大盛,强烈的禁锢魂力混合着刺耳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尖啸爆发开来!
苏玄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如铁,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同时那无声的灵魂尖啸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入他的精神海!
他闷哼一声,体内魂力急速运转,谪仙影的灵动与弑神战锤的厚重同时迸发,勉强抵住了禁锢和精神冲击,但动作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瞬。
这血色法阵不仅是禁锢,更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嗒、嗒、嗒……”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阶梯上方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阶梯入口的光线被遮挡。
老杰克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昏暗的红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此刻,那脸上所有的慈祥、热情、和煦笑容,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漠然,以及……审视实验品般的兴趣。
他再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一股阴寒、晦涩、明显属于邪魂师路数,且强度绝不低于魂尊的魂力波动,缓缓弥漫开来。
在他身旁左右,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另外两人。
正是白天在村口热情指路的中年“阿牛”,以及另一个始终未曾露面、面容姣好却眼神阴鸷的年轻女子。
此刻,他们脸上同样没有任何淳朴或羞涩,只有冰冷的漠然和魂力波动外放的压迫感。
阿牛的魂力厚重沉凝,偏向防御控制;那女子薇拉的魂力则飘忽不定,带着精神干扰的特性。
两人魂力均稳定在魂尊级别。
三人呈标准的三角阵型,不偏不倚,恰好封死了通往阶梯的唯一出口,也将苏玄和那三个铁笼,牢牢困在石室中央。
老杰克浑浊的老眼在血色光芒下闪烁着幽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白日的洪亮慈祥,而是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果然来了……能摸到这里,你比那些‘材料’,有价值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玄周身抵抗禁锢法阵的微弱魂光,尤其是在那若隐若现的、充满破邪意念的战锤虚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兴趣更浓。
“正好,缺一个魂师实验体。”
苏玄缓缓直起身,不再去碰触那被血色法阵保护的铁笼锁具。
他转过身,面相阶梯口的三人,周身被血色光芒映照得明暗不定。
禁锢法阵的力量依然强大,但已无法完全限制他的动作。
他没有看阿伦和薇拉,目光只锁定在老杰克那张写满阴冷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这些孩子,还有村子外面那些‘失踪’的魂师,都是你的‘材料’?”
老杰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并不直接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玄,仿佛在欣赏笼中猎物最后的挣扎。
“愤怒吗?可惜,在这里,愤怒没有用。”老杰克缓缓抬起他那枯瘦的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一点幽暗的乌光在他掌心凝聚、盘旋,迅速勾勒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小旗虚影。
旗面无风自动,上面并非任何图腾,而是扭曲变幻着一张张模糊不清、却能看出极端痛苦表情的人脸,仿佛无数灵魂在旗中哀嚎挣扎。
随着这黑色小旗虚影的出现,整个地下石室的温度骤降,祭坛的红光都为之黯淡,那股禁锢魂力变得更加凝实阴冷,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向着苏玄缓缓压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