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轻喘未定,垂眸看向身下人。
他眼尾染着潮红,衣襟松散半敞,露出一截莹白单薄的胸膛。紊乱温热的气息簌簌拂过洛冰河面颊,不过须臾,便撩得少年呼吸骤乱、心口发烫。
洛冰河微微屏息。
方才那近乎缱绻的一吻,早已将他神魂搅得粉碎,让他几近溺在这人温柔又虚幻的触碰里。眼前是他执念入骨、惦念数年、求而不得的师尊,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与妄想。可纵使情欲翻涌,他最先涌上的,是深入骨髓的慌乱与疼惜。
他望着沈清秋怔怔失神、眸光涣散的模样,嗓音发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轻声唤道:“师尊……”
无人应答。
死寂骤然攥紧了洛冰河的五脏六腑。他压下所有翻涌的贪念与悸动,敛息凝神,倾尽温柔,以最缓慢轻柔的灵力渡入沈清秋经脉,一点点替他抚平紊乱不稳的气息,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便伤了他分毫。
沈清秋的呼吸渐渐平稳,躯体稍稍松弛,意识却依旧沉在浓重的昏沉里,迟迟不醒。
洛冰河眼底焦灼丛生,心底又慌又涩,却只能死死按捺住所有情绪,不敢有半分逼迫。
他极其轻柔地将人妥帖安置在被褥之间。往日清冷孤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清秋,此刻蜷缩成小小一团,脆弱又温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洛冰河心口酸胀得发疼,偏执的贪恋顺着血肉肌理疯狂蔓延。
待确认人安稳无恙,他积压数年的思绪,才敢轰然翻涌上来。
指尖控制不住的微颤,寒凉与酸涩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原来困住沈清秋数年、日夜纠缠不休的心魔,从来不是旁人,是他洛冰河。
这个认知,让他又痛、又疯、又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侥幸。
师尊……原来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师尊……原来这些年的煎熬痛苦,从来不是我一人自作自受、孤身沉溺。
师尊……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被这几年的爱恨隔阂,磋磨得遍体鳞伤?
可你到底……还怨我、怕我,对不对?
猩红的湿意彻底漫上眼尾,大颗泪珠毫无克制地滚落,砸在枕衾间,晕开浅浅湿痕。
“我早就不恨您了。”洛冰河喉间哽咽,藏着数年卑微到极致的委屈与不甘,“我从来都舍不得恨您……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您年年避我、日日疏我,连一眼真心都不肯给我,我只是气不过…”
床榻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浅浅侧过身,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洛冰河立刻偏过头,藏住自己狼狈落泪的模样。他怕,哪怕是半分脆弱,都会被醒来的师尊看见,都会让本就畏惧他的人,愈发想要逃离。他本想起身去备早膳,妄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存,弥补这数年的裂痕。
可足尖未动,手腕便被轻轻攥住。
力道绵软微弱,是沉睡中无意识的牵绊,却像千斤锁链,死死锁住了他所有退路,让他寸步难移。
洛冰河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沈清秋依旧沉睡未醒,长睫静垂,眉目安然。可他潜意识里满是深入骨髓的不安,哪怕昏沉不醒,也要死死攥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留他孤身一人。
细碎又软糯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边,藏尽了沈清秋这辈子不敢宣之于口的愧疚与隐秘。
“冰河……对不起……”
“为师从未真心厌弃你……”
“从未骗你。往日待你的好,皆是我心甘情愿……”
“当年推你入无尽深渊……我……实属迫不得已……”
滚烫的泪珠再也止不住,层层叠叠坠落,砸在沈清秋纤细的指节上。
数年猜忌,数年疏离,数年他独坐魔宫、夜夜煎熬的执念与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一句迟来的解释。
可夙愿得偿,洛冰河却只觉得茫然又怨怼。
他望着榻上脆弱懵懂的人,心底爱恨撕扯,偏执翻涌,矛盾得近乎疯狂。
若师尊当真从未厌弃、从未负他,心中始终有他——那为何自深渊归来后,只剩无尽的躲闪、冰冷与戒备?为何见他如见魑魅恶鬼,拼了命的逃离,半点温情都不肯留?
他从来没变过。
他还是那个清静峰上唯师尊马首是瞻、满心满眼只有沈清秋的小弟子。
变的从来不是他。
是沈清秋的心里,永远横着一个暴戾嗜血、会报复泄恨、会将他挫骨扬灰的魔尊幻影。他怕的从不是真实的洛冰河,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罪无可赦的“自己”。
洛冰河心口闷痛到窒息,满腹委屈与怨怼无处可泄。
原来这些年,他故作冷漠、刻意疏离的幼稚试探,不过是想换师尊一个回头、一个真心。
可就这点微不足道的赌气,竟逼得沈清秋日日惶恐、夜夜不安,最后被逼到自爆相抵、宁死不愿与他相对的绝境。
他从未想过伤他分毫,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不过是一个沈清秋。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误解他,连他放在心尖上、疼到骨子里的师尊,也始终认定他十恶不赦、生性凉薄?
可耳畔的呢喃、掌心的温度又字字真切、无可辩驳。
师尊在意他,从头到尾,都在意他。
若是没有心魔破壁,若是没有这场失控,他怕是穷尽一生、偏执疯魔,也等不到这几句藏了数年的真话。
万千思绪反复拉扯,折磨得他头脑发胀、心神俱裂。辗转所有爱恨矛盾,最后只剩一个疯狂又笃定的念头——
沈清秋是他的,心里有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腕间温软的触感真实无比,沉睡的人依旧紧紧攥着他,抓得急切又不安,像攥住一阵随时会散尽的风。
洛冰河彻底懂了。
他这些年的患得患失、求而不得,他的偏执疯魔、辗转煎熬,从来都不是单向的闹剧。
他们是彼此的风,也是彼此抓不住的虚妄,是互相折磨、彼此桎梏的孽缘。
他俯身贴近枕边,眼底褪去所有怨怼,只剩偏执又卑微的缱绻,声线低哑温柔,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笃定。
“师尊。”
“弟子不走。这辈子都不走。弟子陪着您,永远陪着您。”
话音落定,他轻褪外衫,极其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入被褥,轻轻贴近身侧之人。
生怕动作稍大,便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温热的呼吸。洛冰河微微侧首,借着窗棂漏进的浅淡天光,静静凝望着身侧人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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