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

左航很快发现朱志鑫的生活极度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晚上如果不应酬的话八点左右回来。回来后他会先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十一点准时回房间。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最开始的一天三句变成了一天五句，再变成了一天七八句。

"早餐在桌上。"

"今天降温，多穿一点。"

"你车坏了的话让司机去接你。"

"晚上有饭局，不回来吃了。"

左航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收起来，像收集某种很薄的、随时会碎的玻璃片。他开始习惯早上七点半在餐厅的桌角看见一份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有时候上面写了字，有时候没有字，但早餐每天都有。

有一天左航去公司处理一批交接文件，中午回来的时候发现玄关多了一把伞。是他那天出门时忘记带的。朱志鑫让人送回来了。他没有发消息说"伞在哪在哪"，只是让助理把伞放在了玄关柜上。左航低头看着那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伞，心里那个裂了缝的地方又大了一点。

张泽禹每隔两天就会来一通电话。

"航哥，你和朱志鑫到底怎么样了啊？"

"什么怎么样。"

"就是——"张泽禹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点进展？"

左航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落地窗外面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张地毯。"他还是不怎么跟我说话。"

"那他有没有对你不好？"

"没有。"

"那你对他呢？"

左航沉默了几秒。傍晚的光线把他的侧脸照成温热的暖金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那片地毯上被夕阳拉长的自己的影子，说："他挺好的。"

"……你完了。"张泽禹说，"左航，你完了。"

左航没否认。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一遍。冰箱里东西很齐全，但基本都是朱志鑫的——他让保姆定期采购的食材。左航翻了翻那些食材然后拿了一袋面粉和几个鸡蛋，站在料理台前面犹豫了三十秒，最后打开了手机搜索"蛋糕怎么做"。

那天晚上朱志鑫回来的时候客厅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瞬，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左航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面，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臂。他在往一个烤盘上面挤奶油，动作很专注，没听见身后有人进来了。

朱志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左航穿着那件白色针织衫，低头的时候后颈那截露出来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窗外的夜色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团被灯光包裹住的柔软的云。

"你在做什么？"朱志鑫开口了。

左航猛地转过头来，手上的裱花袋挤歪了，奶油在烤盘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他看着朱志鑫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也卷起来了，露出那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在下班后总是会把领带松开解掉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松弛不少。

"……蛋糕。"左航说，"试了一下，不太成功。"

朱志鑫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烤盘——上面的奶油确实挤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很用心。水果切得很规整，薄厚均匀。他偏过头看了左航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

"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左航把裱花袋放下，有点不自在地搓了一下手指，指节上沾了一点点奶油，"第一次。"

朱志鑫伸手从烤盘上捻了一块切好的草莓放进嘴里。左航看着他做那个动作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朱志鑫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甜的。"

左航低下头去收拾料理台，耳朵尖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朱志鑫没有走，他靠在旁边的料理台边缘，双手撑着台面，偏过头看着左航收拾东西时微微低头露出后颈的弧度。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左航。"

"嗯？"

"下周有个晚宴。我爸办的。你跟我一起去。"

左航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朱志鑫。他们隔着一个料理台的距离，灯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向不同的方向。他看着朱志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也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终于决定要打开一扇门似的笃定。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