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周诗雨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认真，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怕被拒绝的不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又酸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无数圈，可看着王奕泛红的眼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觉得我还小，觉得我不懂什么是爱，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依赖你。”王奕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坚持着说完，“可我不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养母，不是一个姐姐，我想要的，是周诗雨你。”

“我等了三年了，我等到我成年了，周诗雨。”她看着周诗雨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能不能，看看我？”

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周诗雨的心，彻底碎了。她再也克制不住，起身绕到她身边，蹲下来，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尖都在发抖。

“bb，别哭。”她的声音也哑得厉害，眼底全是心疼，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她这么多年的克制，这么多年的顾虑，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怎么会没看到。她怎么会不懂。她只是不敢回应，只是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怕自己会害了她。可看着她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她才发现，她的拒绝，她的克制，才是最伤她的刀。

“周诗雨，”王奕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她，哭得更凶了，像把这么多年藏着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她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拒绝，她也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不要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拉扯，不要再这样躲躲闪闪地回避。

周诗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不安，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抬手，轻轻捧住王奕的脸，指尖轻轻拂去她的眼泪，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藏了很多年的、汹涌的爱意。

她凑过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却无比清晰，落在王奕的耳朵里，也落在她的心上。

“喜欢。”

“我的bb，我怎么会不喜欢。”

“喜欢”两个字太轻，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奕的心里炸开了漫天的涟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眼底全是不敢相信的茫然，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自己臆想了无数次的幻觉。

周诗雨看着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心疼得厉害，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把沾在上面的泪珠擦掉，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近乎卑微的软：“bb，我说，我喜欢你。”

她又说了一遍。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

这一次，王奕终于回过神来。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不安、忐忑、孤勇，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难过，是太委屈了，也太开心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你骗人……”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之前明明都躲着我，明明都不回应我，明明……”

明明在别人说我是你女儿的时候，你都没有反驳。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一开口就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朋友，终于等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人，再也装不出之前的平静和执拗。

“对不起，bb，对不起。”周诗雨看着她哭成这样，心脏像被泡在酸水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让王奕的脸靠在自己的颈窝，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哭鼻子时那样，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是我不好，是我太胆小了。”她的声音贴着王奕的耳朵，哑得厉害，带着满满的歉疚，“我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了，才不敢说。”

王奕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这么多年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她忍不住伸手，紧紧攥住了周诗雨背后的针织衫，指节都攥得发白，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泡影。

“我怕世俗的眼光，怕别人的非议，怕你年纪还小，一时冲动，以后会后悔。”周诗雨轻轻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声音里带着藏了很多年的无奈和酸涩，“我更怕，我给不了你光明正大的未来，怕我的身份，我的职业，会给你带来麻烦，怕你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她在体制内待了十几年，太清楚人言可畏，太清楚流言蜚语能毁掉一个人。她是京都最年轻的检察长，前途光明，可这份光明，也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和王奕的关系，本就特殊，一旦捅破，迎来的会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可她不能不在乎王奕。她的小姑娘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站在阳光下，坦坦荡荡地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因为她，被贴上不该有的标签，活在别人的议论里。

“我不怕。”王奕闷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周诗雨，我从来都不怕。别人怎么说，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想要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诗雨，一双杏眼红得像兔子，却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三年了。从十五岁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回头。我的未来里，必须有你，只能有你。”

“别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你也别在乎，好不好？”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伸手轻轻捧住周诗雨的脸，指尖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和你一起扛。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怕。”

周诗雨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彻底被打散了。她养了十三年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热烈，勇敢，像个小太阳，连爱意都这么坦荡，这么炽热，把她藏在阴影里的克制和胆怯，都照得无所遁形。

她怎么能，再让她一个人，抱着这份心意，孤零零地等下去。

“好。”周诗雨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带着释然，也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她抬手覆上王奕的手，指尖紧紧贴着她的指尖，“我们一起扛。以后，再也不躲着你了，好不好？”

王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开心的。她用力点点头，扑进周诗雨的怀里，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带着哭腔，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像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的小朋友。

周诗雨也紧紧回抱着她，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十三年的陪伴，从她把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抱回家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命运，就早就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以前她以为，最好的爱，是护着她长大，给她一个安稳的家。现在她才明白，最好的爱，是接住她的心意，和她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相拥的两个人裹在里面，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可空气里却满是暖融融的、甜丝丝的味道。窗外的晚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却一点都惊扰不到屋里的两个人。

王奕抱了很久，才舍得松开一点，抬头看着周诗雨。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嘴角却扬得高高的，眼里的光，亮得像盛了一整个星空。

她看着周诗雨的眼睛，视线慢慢往下，落在了她的唇上。

之前在客厅，她差点就亲上去了，被一通电话打断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靠近她。

周诗雨怎么会没察觉她的视线，看着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渴望，心跳也忍不住慢了半拍。她没有躲，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纵容，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奕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喉咙，她捧着周诗雨的脸，指尖微微发抖，慢慢往前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软软的唇，轻轻碰了碰周诗雨的唇。

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少年人笨拙又真诚的爱意。

一触即分。

王奕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慌忙想往后退，却被周诗雨伸手揽住了腰，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周诗雨看着她羞得快要埋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主动往前凑了凑，微凉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

和王奕的笨拙试探不一样，她的吻很轻，很柔，带着安抚，也带着藏了很多年的、压抑的爱意，温柔地包裹着她。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长发垂下来，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王奕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僵得像块木头，只能任由周诗雨温柔地吻着她。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快要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烫得厉害。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了，周诗雨才轻轻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呼吸交缠在一起。

“傻bb，接吻要闭眼睛，不知道吗？”周诗雨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泛红的脸颊。

王奕这才回过神来，脸更红了，慌忙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怀里，不敢看她，嘴里嘟囔着：“我……我第一次嘛。”

周诗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的小姑娘，连吻都这么生涩，这么可爱。

“周诗雨，”王奕埋在她怀里，闷声开口，“那现在，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还有点期待，攥着她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周诗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认真：“是。你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疼了十三年的bb。”

王奕的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抱着她的腰，蹭了蹭她的颈窝，心里甜得像泡在了蜜罐里。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终于，不是只能喊她大名，只能做她的bb，只能做她养大的孩子了。她是她的女朋友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餐厅里站了很久，直到周诗雨的腿蹲得有点麻了，王奕才松开她，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蹲在她面前，像只温顺的大狗狗，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怎么一直看着我？”周诗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看。”王奕理直气壮地说，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我女朋友，当然好看了。”

以前她只敢偷偷看，偷偷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光明正大地说她好看了。

周诗雨被她直白的话逗笑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以前总觉得这孩子长大了，变得别扭了，不爱跟她亲近了，现在才发现，骨子里还是那个黏人的小团子，只是把这份黏人，藏在了别扭的外表下。

“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热，你再吃一点好不好？”王奕看着桌上凉掉的饭菜，起身说道。刚才闹了那么久，两个人都没怎么吃，她怕周诗雨的胃又不舒服。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周诗雨拉住她的手，“我们去客厅坐会儿，好不好？陪我说说话。”

“好。”王奕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往客厅走。

客厅里开着暖光的落地灯，周诗雨坐在沙发上，王奕就挨着她坐下，紧紧靠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伸手紧紧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似的。

周诗雨任由她牵着，侧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满是柔软。以前两个人也经常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她看卷宗，王奕写作业，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贴着心，这么近，这么安稳。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王奕捏着她的手指，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小期待。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单恋，没想到周诗雨也喜欢她。

周诗雨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比你想的，要早。”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就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