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王奕醒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哪怕昨晚几乎睁着眼睛到天快亮,也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眼尾还有点发涩,是昨晚掉过眼泪的痕迹,可胸腔里那点横冲直撞的勇气,非但没被一夜的辗转磨平,反而像被晨露浇过的火种,烧得更旺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没发出一点声响。隔壁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周诗雨凌晨四点多才睡下,平日里哪怕再累,也会早起给她做早餐,今天怕是要睡个懒觉了。
王奕踮着脚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的食材整整齐齐,是周诗雨周末特意去超市买的,都是她爱吃的,也有不少适合养胃的食材。她盯着冰箱看了几秒,拿出小米、山药,还有几颗红枣,又翻出了鸡蛋和上周和周诗雨一起烤的、还没吃完的南瓜糕。
她以前是不进厨房的。小时候被周诗雨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碗都很少洗,上了高中之后,才慢慢学着做饭,一开始煮个面都能糊锅,被周诗雨笑着揉着头说“我们bb还是等着吃就好”,可她还是偷偷学了,她想给周诗雨做一顿热饭,就像这么多年,周诗雨给她做的无数顿一样。
厨房的抽油烟机开着最小档,发出轻微的嗡鸣。王奕把小米淘洗干净,放进砂锅慢炖,山药去皮切得碎碎的,和红枣一起丢进去,小火慢慢熬着。她记得周诗雨说过,小米山药粥最养胃,她熬了无数次,早就把火候和时间摸得透透的。
蒸蛋羹的时候,她特意过了三遍筛,蒸出来的蛋羹滑嫩得像豆腐脑,撒上一点点葱花和生抽,是周诗雨喜欢的口味。等她把早餐都摆上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暖融融的光落在餐厅的餐桌上,把白瓷碗照得发亮。
隔壁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
王奕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指尖都有点发紧。她昨晚决定了,不要再躲了,不要再把心思藏在连名带姓的称呼里,藏在别扭的抱怨里,她要让周诗雨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心意,从来都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
周诗雨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刚睡醒的惺忪。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有点乱,身上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地垮着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她显然是闻到了香味,眼底带着点惊讶,看向站在餐桌边的王奕,脚步都顿了顿。
“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和平日里在公诉席上清冷锐利的嗓音判若两人,“不是说周末可以多睡会儿吗?”
“醒了就睡不着了。”王奕故作镇定地拉开椅子,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耳尖还是不争气地有点发烫,“我熬了粥,你快过来吃,不然该凉了。”
周诗雨走过来,看着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温热的小米粥,滑嫩的蒸蛋,还有切好的南瓜糕,甚至连她用来配粥的小咸菜都盛在了小碟子里,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喜好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她养大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会反过来给她做早餐了,会记得她的老胃病,会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我们bb怎么这么能干。”她笑着坐下来,抬眼看向王奕,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习惯性地想揉她的头。
王奕这次没躲。
她就坐在那里,任由周诗雨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甚至还微微往前凑了凑,像小时候那样,贪恋着她的触碰。
周诗雨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温度似乎都烫了几分。她看着王奕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底没藏住的、亮得惊人的光,心跳莫名地乱了节奏,指尖下意识地收了回来,拿起勺子,低头舀了一口粥,掩饰自己的失态。
粥熬得软糯香甜,山药和红枣的甜味融在米香里,暖乎乎地滑进胃里,熨帖了昨晚熬了通宵带来的不适感,连带着那颗一直紧绷着、克制着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很好喝。”她抬头看着王奕,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夸赞,“比我熬的还好喝。”
王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得到了糖的小朋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之前的紧张都少了几分:“那你多喝点,锅里还有。我特意熬得烂,对你的胃好。”
“好。”周诗雨笑着应了,看着小姑娘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克制,差点就溃不成军。
这几天,王奕的变化,她怎么会没察觉。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刻意躲开她的触碰,会在她揉她头发的时候,乖乖地站着不动;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进书房,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写作业,陪她到深夜,不再催她去睡觉,只是会在她揉眉心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胃疼的时候,不再只是慌慌张张地找胃药,而是会蹲在她身边,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帮她揉着胃,动作笨拙却认真,眼神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她的小姑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把藏了多年的心意,摊开在她面前。
周诗雨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敢接。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意味着什么。十五岁的年龄差,十三年的养育之恩,世俗的眼光,体制内的非议,还有王奕的未来。她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应该有光明的前途,有同龄人的热闹,而不是被绑在她身边,背负着不该有的流言蜚语。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被王奕的每一个举动,搅得兵荒马乱。
吃完早餐,王奕抢着收拾碗筷去洗,周诗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178cm的个子,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垂在背后,动作麻利地洗着碗,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又柔和的轮廓。
她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刚到她身边的小丫头,才刚到她的腰那么高,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角,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生怕惹她不高兴。一转眼,就长这么高了,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能反过来照顾她了。
“周诗雨,”王奕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就看到她靠在门口看着自己,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故作随意地问,“你今天不加班吧?”
“嗯,不去单位了,在家看点材料就好。”周诗雨回过神,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王奕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家居服上洗衣液的清香,“就是想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在阳台晒太阳?天气预报说今天太阳很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可攥着衣角的手,却紧得很。她在等周诗雨的回答,怕她拒绝,怕她用“我要忙工作”的理由,躲开和她独处的机会。
周诗雨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说出口,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王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点亮了星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转身就往阳台跑:“那我去把毯子铺好,再拿点水果!”
看着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一样,蹦蹦跳跳的背影,周诗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笑意里,却又藏着点无奈的酸涩。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她失望。
下午的阳光果然很好。深秋的太阳不晒人,暖融融的,透过阳台的落地窗,铺了满满一地。王奕铺了厚厚的毛绒毯子,放了两个软乎乎的靠垫,还洗了一盘晴王葡萄,剥了一碟橘子瓣,都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周诗雨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走过来坐在毯子上,靠在靠垫上。阳光落在她的长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翻书的动作都带着骨子里的优雅。
王奕挨着她坐下,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她没拿书,就抱着一个抱枕,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阳光落在周诗雨的脸上,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阳台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银杏叶的轻响,暖融融的阳光裹着两个人,氛围温柔得不像话,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暧昧。
王奕偷偷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拿起一颗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周诗雨面前,声音轻轻的:“周诗雨,吃橘子。”
周诗雨转过头,看着她递到嘴边的橘子,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愣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咬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柔软的唇瓣,王奕像触电一样,瞬间收回了手,耳尖唰的一下就红了,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她怕周诗雨能听见。
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可周诗雨却觉得,那点甜,远不及刚才小姑娘指尖碰到她唇瓣时,那点烫人的温度。她的心跳也乱了,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甜吗?”王奕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小小的。
“甜。”周诗雨的声音也有点发哑,应了一声,转过头,假装继续看书,可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小姑娘泛红的耳尖,和她指尖残留的、柔软的触感。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的暧昧因子,却越攒越多,像晒化了的蜜糖,黏糊糊地裹着两个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诗雨的手机响了,打破了阳台里的安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她的副检察长,也是她多年的老同学,林舟。
她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喂,林检。”
“诗雨,打扰你休息了,上次那个专案的补充材料,我给你送过去吧?刚好顺路,省得你明天来单位再拿了。”电话里传来林舟的声音。
周诗雨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奕,应道:“好,麻烦你了。我在家,你直接过来就好。”
挂了电话,她对着王奕笑了笑:“院里的同事,过来送个文件,待不了多久就走。”
王奕点点头,没说什么,可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舒服。她知道周诗雨的工作性质,也知道她的同事经常会找她,可她还是忍不住,有点在意。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周诗雨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林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穿着便装,笑着说:“没打扰你吧?”
“没有,进来坐会儿吧。”周诗雨侧身让他进来。
林舟换了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阳台地毯上的王奕,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是奕奕吧?好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都成大姑娘了。”
王奕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喊了一声:“林叔叔好。”她小时候见过林舟几次,知道他是周诗雨的老同学,老同事。
“都长这么高了,比诗雨都高出一个头了。”林舟笑着感慨,转头对着周诗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你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转眼都快成年了吧?”
“嗯,下周就十八岁生日了。”周诗雨笑着应道,给林舟倒了杯水。
“真快,都十八了。”林舟点点头,看着王奕,笑着说,“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妈妈,奕奕以后肯定也差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就变了。
王奕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暗了下来,攥着抱枕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周诗雨的女儿,最讨厌的,就是这层她拼了命想打破的身份。
周诗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当着老同学的面,说她和自己养大的孩子,不是母女,有别的心思。
林舟没察觉到两个人的不对劲,把文件袋递给周诗雨,又说了几句案子上的事,就起身告辞了,说不打扰她们休息。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安静,变得有点压抑。
周诗雨转过身,看着站在阳台门口的王奕,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紧紧攥着的手,和紧绷的肩膀。
“bb,”周诗雨放轻了声音,走过去,想碰她的肩膀,“林叔叔他……”
“在你心里,我也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王奕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了,是憋的,眼底带着委屈,带着不甘,还有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直直地看着周诗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句话,她憋了好多年了。从她懂了自己的心意开始,就一直在意,一直在怕,怕在周诗雨心里,她永远都只是那个她养大的孩子,永远都只是她的女儿。
周诗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是?那她该怎么定义这十三年的陪伴?怎么解释她的身份?
说是?那她就亲手把小姑娘推得远远的,把她那点藏了多年的心意,摔得粉碎。
她沉默了。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王奕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周诗雨伸过来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有点发颤:“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诗雨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手还僵在半空中,心里的酸涩和慌乱,瞬间就把她淹没了。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到底,还是伤了她的心。
房间里,王奕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以为周诗雨是懂的,她以为周诗雨对她,也是不一样的。可刚才,她沉默了。在别人说她是她女儿的时候,她没有反驳,在她问她的时候,她沉默了。
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永远都只是个孩子,永远都只是她养大的女儿?
那她这么多年的心动,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孤勇,算什么?
王奕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无声又委屈。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周诗雨站了很久很久,指尖都攥得发白,终究是没抬手敲门。她靠在墙上,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比谁都清楚,王奕要的是什么。可她给不起,也不敢给。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她的小姑娘。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
王奕的房门,一直没开。
周诗雨在厨房站了很久,熬了王奕爱喝的南瓜粥,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几样她喜欢的小菜。饭菜做好了,摆在餐桌上,还冒着热气,可房间的门,还是没动静。
周诗雨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放软了声音,哄着:“bb,出来吃饭了,好不好?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回应。
“bb,我知道你生气了,你出来,我们好好说说话,好不好?”周诗雨又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点恳求,“别饿坏了肚子,你下午都没吃东西。”
里面还是没动静。
周诗雨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心里又疼又急,却又没办法。她知道,王奕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她就站在门口,等了好半天,里面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只能轻声说:“饭菜我放在餐桌上了,温着的,你要是饿了,就出来吃。我在书房,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说完,她转身往书房走,脚步都带着点沉重。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周诗雨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林舟送来的文件,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王奕下午红着眼睛问她的那句话,还有她转身跑开时,受伤的背影。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王奕十岁生日的时候拍的照片。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抱着她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她穿着连衣裙,抱着小姑娘,眉眼温柔,眼里全是笑意。
那时候,她只想着,要把这个小姑娘好好养大,给她一个家,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可她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个养大的孩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更没想到,小姑娘对她,也怀着一样的心意。
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世俗的眼光,是伦理的束缚,是她怕耽误王奕未来的顾虑,一边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温柔和爱意,是她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的心疼。
周诗雨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她在法庭上,能舌战群儒,能把再复杂的案子都理得清清楚楚,可面对王奕的心意,面对自己的心动,她却束手无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餐厅的椅子拉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餐厅的灯开了,王奕坐在餐桌前,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吃饭,小小的一团,看着有点孤单。
周诗雨的心,瞬间就软了。她推开门,轻轻走了过去。
王奕听到脚步声,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周诗雨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有点肿,眼尾红红的,显然是哭了很久,脸色也不太好,看着就让人心疼。
“慢点吃,别噎着。”周诗雨轻声说,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排骨是你爱吃的,我炖得很烂。”
王奕没说话,也没动那块排骨,只是低头吃着白饭,碗里的粥一口都没动。
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周诗雨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疼得厉害,张了张嘴,轻声说:“bb,下午的事,对不起。”
王奕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还是没说话,也没抬头。
“我不是……”周诗雨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能说,她不是把她当女儿,那等于承认了她的越界,可她也不能说,她就是把她当女儿,那会更伤她的心。
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奕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抬起头,终于看向她。她的眼睛还有点红,眼底却没了下午的委屈和激动,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得让周诗雨心慌。
“周诗雨,”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很平静,“我下周就十八岁了。”
“我知道。”周诗雨看着她,轻声应道。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王奕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法律上,你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从来都没有。”
周诗雨的心脏猛地一缩,看着她眼里的执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王奕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怕别人说闲话,怕世俗的眼光,怕耽误我。可周诗雨,我不怕。”
“我从十五岁懂了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头。我喜欢你,不是女儿对母亲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终于,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了周诗雨面前。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孤注一掷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