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瘴神

众人跟着村长来到了一座看上有些年头的房子面前，院子里杂草丛生，十分杂乱，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人来打理了。

村长走上前打开房门，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进来吧，屋里有些乱，还请见谅。“

这是一座老式的木质二层小楼，木板上是常年经水泡过的痕迹，因为刷上了一层桐油，所以才没有腐烂。

村长拿来了几个玻璃杯，给众人倒了茶。唐晓落看着面前玻璃杯杯壁上厚厚的茶垢，微微蹙起了眉。

她抬起眼：“您是一村之长，客气的话我就不和您多说了——再来之前我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在这个村子失踪的人失踪的前几天，山里都会下一场暴雨，您觉得这和他们的失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村长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后缓缓说道：“他们不是失踪，是被瘴神选中带走了。”

又来了。唐晓落额角一抽，忍无可忍的想到，看来这次任务完成以后她要报告给冒险协会，破除封建迷信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她刚要打断村长的话，就听坐在她身后的唐晓翼忽然开口问道：“什么是瘴神？“

唐晓落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在破除封建迷信之前，她应该先把身后这个蠢货脑子里的水清理干净！

村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唐晓翼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瘴神是这里的山神，因为有它庇护，樟溪村才能连年患上水灾却始终不被淹没。”

“这也太扯了吧...”多多忍不住对一旁的婷婷耳语，“这里一到夏季降雨多的时候就发洪水，这村里的人不想法设法的搬走，竟然还要感恩是什么山神的庇佑？”

婷婷跟他咬耳朵：“可能这里环境闭塞，与外界接触实在太少，所以思想比较落后吧。”

两个孩子在后面小声讨论，可村长却像是听到了一样看向他们，目光深邃，带着让人胆寒的凉意。

这阴森森的目光硬生生让多多打了个寒战，婷婷更是一把抓住了多多的衣袖。下一秒，查理跳到他们面前，弓起身子摆出防御的架势，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脸色古怪的老头。

唐晓翼站起身，走到孩子们面前，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村长；唐晓落摆出一副笑脸，但也挪动位置挡住老头的视线。

“那还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她笑眯眯地说，“那还麻烦您给我们介绍一下，为什么瘴神要带走这些人。”唐晓落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而且还都是外乡人。难不成这瘴神也有地域歧视一说？”

村长又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蛇一样的目光黏腻在唐晓落身上转了几圈，缓缓说道：“我们村里人世代生活在这里，从未有外人涉足过，每年夏天暴雨前后是我们祭祀山神的日子，外乡人在这里会扰乱祭祀，扰了山神的宁静，瘴神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被瘴神选中的人会在三天内身患高热，出现幻觉，胡言乱语，过不了多久就会失踪，从此再无音讯。”

真是扯淡他妈给扯淡开门，扯淡到家了。唐晓落在内心无声吐槽道。

“这里有一座桥。”这时，唐晓翼忽然开口，“在漳溪山架着一座石桥，桥柱上绑着很多红布条，是为了给瘴神引路？”

村长点点头，嗓音沉沉：“每当有一个人失踪时，我们就会在桥柱上绑上一根对应的红布条，并在上面写上失踪者的生辰八字，以此来让瘴神知晓它要带走的人是谁。”

唐晓落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匕首，忽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石桥上的纸人也是为外乡人准备的？”

唐晓翼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年轻姑娘，他本以为唐晓落当时光顾着和自己吵架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座桥上的疑点。

村长看上去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会观察的如此细致，眉眼间的神色暗淡了几分，随后说道：“在多年前还没有外乡人来到樟溪村时，瘴神每过一段时间会选中村里的孩子来祭祀自己。”

唐晓翼挑起眉：“活人祭祀？”

村长点头：“最开始是这样的，一开始被选中的孩子会一连几天高烧不退，甚至最后烧到神志不清地说胡话。后来，我们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制作出和被选中孩子等身的纸人来代替他们祭祀瘴神。“

唐晓落冷笑一声：“哟，这么糊弄你们的神，不怕人老人家猛一发怒天降大雨，把你们这山沟变成龙王庙？”

村长并没有理会唐晓落的冷嘲热讽，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等到天黑，几个身体强壮的村民会把纸人放到渡瘴桥，等天亮时再返回查看。如果纸人消失，就说明瘴神被成功迷惑，将纸人当成了被选中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就说明瘴神没有被迷惑，被选中的孩子将会命不久矣。”

“所以，一到天黑村子里的所有人闭门不出，也是因为瘴神的原因？”婷婷好奇地问。

村长点头：“是，傍晚至午夜子时正是瘴差外出寻觅祭祀之人的时间，为了避免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太阳落山后大家一般都不会再出门了。”

唐晓落在一旁抱臂沉思。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村长说过的话，她觉得这个村子越来越邪门了，但在这让人汗毛倒竖的诡异故事里，又似乎能够察觉出一丝古怪的阴谋意味来。

山神寻找活人祭祀的说法她肯定是不信的，但如果真如村长所说，那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是否还活着？

还有那些所谓被选中的孩子，谁在替他们制作纸人？在历年来的冒险中。经验丰富的唐晓落不是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民俗故事，也看见过纸扎匠制作过纸人。

想要做出和一个孩子等身相似的纸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

想到这，她问：“谁在给那些孩子制作纸人？”

村长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地回答：“是村里的纸扎匠人，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为祭祀山神服务的。”

还有产业链，唐晓落讽刺地哼笑一声。

大致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本着夜黑风高，出去不安全的原则，村长好心将楼上的一家客房收拾出来留给了孩子们。

这个屋子年久失修，上二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村长给孩子们安排的房间说是客房，其实也不过是一间不大的杂物间收拾出来供他们住，连个像样的铺盖都没有。

唐晓落半跪下身摸了摸积了一层灰的地板，“啧”了一声。唐晓翼以为她是嫌弃这里的地板不干净，刚要和她说形势所迫将就一晚好了，可谁知，唐晓落掸了掸手里的灰尘，接着就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唐晓翼：“......”

孩子们：“......"

唐晓落抬起眼，发现唐晓翼和小伙伴们都在盯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看我做什么？”

“没有没有...”孩子们连忙摆摆手，唐晓落像是明白了什么，大马金刀的往后一靠，笑道：“身为冒险家，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我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孩子们打心眼里佩服唐晓落的毅力，于是纷纷拿出睡袋铺在地上，唐晓翼拿出应急灯放在了阳台上，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一间屋子。

窗外开始刮风，远处的天空能看到黑压压的乌云。

扶幽小声说：“又要下雨了...”

大家无端联想到方才村长说的那一段骇人听闻的故事，不由得担忧起来。

“最近几年出事的的都是外乡人，而且都是在下暴雨的前后失踪的。”多多心有余悸地说道，“不会轮到咱们去祭祀那个...什么什么山神吧！？”

唐晓翼本来靠在窗边闭目养神，闻言轻笑一声，懒洋洋地睁开眼：“墨大侦探，听说瘴神就喜欢抓那些胆小的孩子当做祭祀品哦，你这样的或许正中它的下怀。”

多多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才不会呢！要抓也是先抓你这个混世大魔王！”

虎鲨插嘴：“不过那个老爷爷说的纸人顶灾是真的假的？还有那个瘴神，听着也太邪乎了。”

“我让我在协会的朋友帮忙查了一下。”唐晓落掏出手机，“古代民俗故事中，西南群山的确有瘴神的概念存在，它属于南方巫系瘟神的分支，区别于原五瘟神。是当地独有的山神瘟主。”

“传说上古时期，这里本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净土，人类的到访与开发打破了这里的生态平衡，人们肆意砍伐树木，杀生虐生，乱弃亡兽尸骨，最终惹怒山神，瘴神最终降下诅咒——每年夏季暴雨前后是山谷阴气最为沉重的时期，它会派使者前来收缴活人的魂魄，从而来滋养被人类破坏的山林。“

唐晓落清幽的嗓音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混杂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闷雷声，诡异至极。

多多缩了缩脖子：“晓落姐姐你别念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唐晓落收起手机，哼笑一声：“嘁，这就怕了？”

唐晓翼靠在一旁叹了口气，凉飕飕地说：“看来你们距离成为优秀的冒险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你，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查理忽然开口：“那后山的那片乱坟岗的土壤为什么会被污染？”它看向年轻姑娘，“晓落，协会有消息了吗？”

唐晓落翻了翻手机，摇摇头：“毕竟只是依靠图片分析，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唐晓翼说，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对孩子们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孩子们对视一眼，钻进各自的睡袋准备休息。

唐晓落还靠在原地没有动，唐晓翼看着她问：“你不休息？”

年轻姑娘抬起眼，语气平平：“我守夜。”

唐晓翼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唐晓落没有说话，也许是她也懒得再和唐晓翼说什么，只是走到紧闭的房间门旁边坐下，闭上眼休息。

唐晓翼无奈地看着她，默许了这一行为。屋内寂静下来，只能听见孩子们均匀地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

后半夜，雨势越来越猛烈，窗户密封的不严。雨水顺着腐化的窗缝渗进来，滴到了唐晓翼的脸上。

年轻人被吵醒，认命地站起身关窗户，可他刚站到窗边，天边就猛地撕裂了一道紫色的闪电，刹那间地面上的万物都被强烈的白光笼罩。

在紧随其后的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唐晓翼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立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正睁着血淋淋的眼睛，笑着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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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设计的一切民俗故事形象均来自于网络和加以改编，栖榷提醒您：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

错别字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