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烬火同袍

天光微亮，航空站全员连夜制定双线防御方案。

三架霍克战机拆分部署：一架留守码头空域，两架由沈砚带领前往江峡，双线同时警戒，地面高射炮分两处布防，苏晚坐镇情报室，同步传递两处空域敌机动态。

出发前，苏晚将整理完毕的日军战机弱点手册、压缩干粮、急救绷带全部塞进沈砚的飞行包，指尖反复摩挲他手臂纱布，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务必活着回来。”

沈砚点头，拍了拍她肩头，转身登上长机。螺旋桨转动，两架战机先后升空，朝着长江峡谷疾驰而去。

正午时分，两路日军机群如期而至。码头方向传来剧烈炮火轰鸣，无线电里留守飞行员的呼喊断断续续，战况已然白热化。

江峡上空，十四架日军战机迎面袭来，轰炸机整齐排列，护航战斗机分左右两翼包抄。沈砚迅速下令，两架战机分开行动，一人牵制护航机，一人突袭轰炸机。

炮火撕裂长空，机枪火光在江面之上此起彼伏。沈砚凭借熟悉的峡谷地形不断迂回，一次次冲散轰炸机投弹阵型，机身不断新增弹孔，蒙布多处撕裂。

缠斗半个时辰，僚机尾舵被日军战机击穿，机身失控下坠，飞行员在最后一刻成功跳伞，落在江边林地，暂无性命之忧。

如今只剩沈砚单机迎战十余架日机，燃油、弹药双双告急。码头方向通讯彻底中断，留守战机大概率已然损毁。

江面上大批船队途经峡谷，百姓仰头望着漫天战机，满心惶恐。沈砚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船只，咬紧牙关，耗尽最后剩余弹药，朝着日军轰炸机集群直冲而去。

日军飞行员见他孤身无援，纷纷围拢过来，密集炮火尽数倾泻在霍克机身。机翼、油箱接连中弹，浓烟裹挟着烈火从机身各处喷涌而出，铁翼彻底燃成一团长空烬火。

沈砚透过火光望向下方安稳行进的船队，眼底释然，他拉动操纵杆，朝着日军轰炸机编队狠狠撞去。

剧烈碰撞声响彻峡谷，两架战机一同炸开巨大火球，碎片伴着烈焰坠入滚滚长江。

远处情报室里，苏晚死死攥着电台耳机，再也听不到沈砚熟悉的声音，只有杂乱刺耳的电波杂音。她缓缓放下耳机，走到窗边，望向长江上空漫天黑烟，泪水无声淌落。

片刻后，江边搜救人员传来消息，跳伞的僚机飞行员平安获救，却找不到沈砚的踪迹，江面只有漂浮的战机残骸，被江水缓缓冲向下游。

三日之后，迟来的补给车队抵达南昌航空站，全新战机、弹药、零件堆满跑道，可那个守着长空、以身护民的分队长，再也不会驾着霍克从天际归来。

苏晚接管情报全部工作，每日依旧按时绘制空域图，记录日军战术，带队掩护船队西迁。每当战机升空，她总会望向长江上空，仿佛还能看见那架布满弹孔的霍克，穿梭在硝烟云层之间。

无数残翼铁翼陨落长空，漫天烽火不曾停歇，可少年飞行员以血肉铸就防线，护下身后万里山河。苍穹之上，烬火长存，忠魂永守华夏长空。

（《长空烬》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