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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边界深渊

马车轱辘碾过金砖,发出沉闷又刺耳的金石碰撞声,狭小车厢里金丝缠绕的帷幔隔绝了外界晃眼的金光,却压不住空气里浓稠黏腻的贪欲气息,熏得人胸口发闷。

林辞暮松开揽着古幽时胳膊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备好的清心符,低声梳理起一路走来所有反常的细节。

“从头捋一遍,刚才沿路就不对劲。整条城满眼黄金,所有人疯了一样追捧金银,可城中心偏偏立一尊纯白雕像,半点鎏金装饰都没有,太违和了。”

古幽时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瞥见的画面,嗓音沉了几分:

“不止雕像,方才掀帘看到的居民才是最吓人的。之前逛街时他们还吵吵嚷嚷买卖珍宝,马车一靠近,全部瞬间定格,目光死死钉在我们身上,神态完全统一,根本不像活人。”

他顿了顿,又想起雕像那转瞬变化的神情,心口那处与生俱来的花印隐隐发烫:

“还有那尊带翅膀的人像,明明是面向全城的姿态,视线却一直锁着我。方才拉窗帘的刹那,它的脸像是转过来了,原本温和的笑意全褪干净,只剩委屈和怨怼,基座上的文字还被人刻意划烂,像是刻意掩盖什么秘密。”

“还有刚进门时弹出的主线任务,治病。”

林辞暮眉头拧起,指尖敲了敲铺着金丝软垫的车板,

“我们刚踏入黄金城,城主立刻派马车来接,精准认出我们是外来的游戏者,目的性太强。整座城处处透着虚假繁华,所谓做客,多半是陷阱。”

两人各自沉默,心底积攒的疑虑越堆越多,马车行驶约莫一刻钟,车身缓缓停下。

管家在外轻轻掀开车帘,恭敬弯腰:“二位大师,城主府邸到了,请随我入内。”

踏出马车的瞬间,一股比长街更厚重的奢靡感扑面而来。

城主城堡整栋由实心金砖堆砌,廊柱镶嵌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台阶两侧排列两排黄金守卫人像,眉眼僵硬,双手持鎏金长矛,目光直直落在来客身上,毫无活人的灵动。

穿过层层金饰堆砌的长廊,二人跟着管家踏入主殿。

大殿穹顶悬挂千盏金灯,满地铺就柔软金织地毯,高座之上斜倚着一名男人,便是这座黄金城的城主。

他一身宽松金线长袍,周身缀满价值连城的珠宝,可诡异之处在于,他明明坐拥无尽黄金,指尖却死死攥着一枚普通银币,视线空洞涣散,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疲惫,半点坐拥财富的喜悦都无。

城主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林辞暮,最终牢牢定格在古幽时身上,唇角扯出一个僵硬又扭曲的笑,声音沙哑干涩,完全不似养尊处优的掌权者:

“终于等到外来的人了,听说二位有通神之能,可否帮帮我,治好这座城,也治好我。”

古幽时下意识往林辞暮身侧靠了半步,心口的灼热感愈发强烈。他清晰看见城主脖颈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箔纹路,像是肉身正在慢慢被黄金同化。

林辞暮不动声色将古幽时挡在身后,面上扯出散漫笑意,掩去眼底的警惕:“城主客气了,只是不知您究竟身患何症,整座城池又出了什么问题?”

城主指尖用力捏紧银币,指节泛白,殿内所有金灯的火光骤然晃了晃,整片大殿的鎏金摆件,竟在这一刻,隐隐透出一丝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露出手背蔓延开的金色细纹,纹路顺着血管往掌心爬去:

“我患上了一种怪病,只要触碰黄金,身上的皮肉就会慢慢同化,城中百姓也和我一样,日复一日被金银吞噬神智。”

古幽时目光扫过高殿四周,墙壁上挂满描绘往日城邦的壁画,壁画里的百姓本该拥有各色衣物,可如今所有人物的轮廓,都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覆盖,模糊得看不清原本模样。

林辞暮顺势追问:“城中心那尊纯白带翼人像,和您的病症有关?”

听见雕像,城主的神色骤然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起恐惧与憎恨,手中银币险些脱手滑落:

“那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可我不能毁掉它,整座城的命脉,全都绑在那尊神像身上。”

城主指尖骤然收紧,那枚银币被捏得微微变形,细碎的金色纹路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攀爬,转瞬缠上他的下颌,衬得他惨白的脸愈发诡异。

“早年这座城本无遍地黄金,百姓安稳度日,直到我寻到那尊带翼神像。”

他嗓音干涩低沉,目光飘向大殿窗外,望向广场中央纯白雕像的方向,“神像许诺我无穷财富,代价却是全城人的神魂。起初我只当是天降恩赐,大肆开采金矿,将整座城池用黄金装点,可没过多久,怪病就来了。”

古幽时心口的花印持续发烫,脑海里不断闪过雕像方才转瞬流露的悲戚,他轻声开口:“神像面上看似喜悦,眼底却藏着怨怼,基座上的文字被刻意划去,是你做的?”

城主浑身一颤,猛地垂落眼帘,指尖死死抠着座椅扶手,鎏金扶手被他掐出几道浅痕。

大堂内沉默了半晌,林辞暮出了声。

“那座神像,是怎么寻到的?”

城主城主身形一顿,像是戳中了他的痛点,连音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

“你们只管做事,知道的太多,等来的可不只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