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顺着地砖缝隙疯狂往上涌的瞬间,永琪甚至能清晰摸到地表传来的烫意——埋在地下三尺的火引已经烧过了大半,暗红色的火星隔着土层传来震感,像一头被捆住的凶兽正疯狂挣扯锁链,只需要短短数息就能窜到密室底部的火油堆里,把几十万石赈灾粮连同近在咫尺的数千灾民一起卷进冲天火光里。
“所有人后退三十步!”萧剑暴喝一声,玄铁重剑被他狠狠插进坚硬的青石板地里,剑身上浮起的寒芒顺着地面铺开半丈宽,硬生生把窜到脚边的几缕火星子压灭。但这压制根本撑不了多久,远处混在灾民里的死士已经砸破了第一个火油罐,清亮的火油泼在干燥的茅草上,瞬间腾起半人高的火苗,几个举着刀往这边冲的黑衣人裹在火光里,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小燕子指尖的血珠还没凝固,燕纹玉印在她掌心烫得惊人,她猛地想起三年前跟着燕家老长辈在地脉图谱上见过的记载:这十八连暗仓建仓之初,就是靠着嵌在仓底的九根寒铁柱稳住地脉寒气,才能保证粮食百年不腐,只要能催动玉印的灵力激活寒铁柱,就能瞬间冻住所有火引,把窜起来的地火掐灭在萌芽里。
她想都没想就往仓房最深处冲,永琪伸手根本没抓住她的袖口,只能攥着龙泉剑紧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从暗处射过来的淬毒冷箭。两人踩过地上堆着的毒陶罐,靴底沾到的黑毒雾刚碰到燕纹玉印散出来的金光就滋滋冒起白烟,瞬间被消融得干干净净。仓房最内侧的墙根处,果然嵌着一个半人高的寒铁凹槽,凹槽上刻着和玉印纹路完全吻合的燕形标记,只是标记上爬满了傅家用血喂出来的邪咒,正冒着滋滋的黑烟往外渗。
“把你的手给我!”永琪直接划开自己的掌心,把滚烫的热血和小燕子还在滴血的指尖按在一起,两人的灵力顺着相握的手掌往玉印里灌,金灿灿的光芒瞬间从玉印里炸开来,顺着凹槽往地下钻。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发烫的地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白霜,那些还在疯狂燃烧的地火火星直接被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子,连躲在土层深处的火引都彻底僵成了硬邦邦的冰条。
“轰隆——”
没等两人松口气,仓房外侧的墙轰然倒了半面,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死士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冲进来,领头的人脸上蒙着黑布,露出来的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仰头发出刺耳的怪笑:“燕守脉人果然有点本事,可惜你们以为冻住地火就算完了?南边沿运河上来的三百艘粮船,我们早就炸了堤坝引了倒灌的江水,这会儿粮船早就飘去下游的灾民聚集地,顺着水全冲去黄河口喂鱼了!等这几万灾民一粒粮都捞不到,就算你们把暗仓的粮挖出来,也填不住整个直隶的饥荒!”
小燕子瞳孔骤缩,刚要冲上去摘那人的面罩,身后突然飞过来一串袖箭,直接把领头死士的手腕射穿,他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被漫过来的白霜直接裹成了冰坨。紫薇站在塌了半面的仓门口,手里举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弓弩,脸色苍白得吓人:“我刚收到快马传信,运河山东段的堤坝昨夜就被人凿开了三个大口子,三百艘本该运粮过来的漕船全被人劫了,船上的人全被捆在船底,顺着洪水往黄河漂,要是半个时辰之内拦不住,船沉粮毁,还会把下游十几个村子全淹了。”
萧剑已经解决完了外面冲进来的死士,身上的黑衣沾了好几道血口子,他翻身上马往这边冲,马屁股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水性最好的营中水性兵:“我带五百人立刻赶去下游拦截漕船,但是洪水太急,我们根本堵不住决口,要是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把堤坝缺口封上,别说救粮,连下游的十几万百姓都要被洪水卷走。”
小燕子刚要开口说自己能催动燕家的锁脉印堵决口,掌心的燕纹玉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脑子里瞬间冒出来傅中堂之前被抓的时候说过的那些疯话——他早就算到了燕家守脉人会用灵力堵水脉,特意在运河堤坝下面埋了七枚引魂钉,钉上封着几十个当年被他害死的河工的冤魂,只要燕家的人敢靠近堤坝催动灵力,引魂钉就会直接钻出来,吸掉守脉人的全部修为,连命都要赔在里面。
“我跟你们一起去。”小燕子把玉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永琪紧紧跟在她身侧,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还留着彼此热血的温度,“你忘了?上次我们去黄河边玩,你教我闭气的时候说过,我水性比你还好,更何况我是燕家守脉人,能和水脉通感,那些引魂钉困不住我。”
三百快马顺着运河堤道往东边狂奔的时候,远处的天际已经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轰隆隆的洪水咆哮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站在堤道上往远处望,能看见原本平整的运河水面已经漫过了堤岸,浑浊的黄水里飘着断木和破碎的茅草,好几艘失控的空渔船打着旋往下游漂,几个在岸边捞东西的村民躲闪不及,差点被卷进水里。
堤坝上的三个缺口足有两丈宽,浑浊的江水疯了似的往缺口外面涌,缺口边缘的泥土被水冲得一块一块往下塌,眼看着缺口就要被冲成五丈宽,躲在水底下的三百艘漕船被急流裹着,像几百片树叶似的往缺口这边撞,船头已经挂破了好几张帆,再往前冲不到半里地,整船的粮食就要顺着缺口冲去野外,连船带人一起撞碎在暗礁上。
“水性好的跟我下水!”萧剑把玄铁重剑往岸边一插,率先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洪水里,身后几百个水性兵紧跟着往下跳,试图用身体结成人链拦住失控的漕船,可洪水的力道大得吓人,第一个跳下去的兵丁瞬间就被水流冲出去两三丈远,要不是旁边的人伸手拉住,直接就被卷去了下游。
小燕子脱了外裳往岸边一扔,直接跃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她闭着眼催动体内的灵力,顺着水脉往堤坝下面探,果然摸到七枚冰凉刺骨的长钉正嵌在堤坝的岩层里,钉子周围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怨魂气,正不断往堤坝的土层里钻,把原本坚固的岩层蚀得千疮百孔。
她刚游到第一枚引魂钉旁边,指尖刚碰到钉身,钉子上突然爆发出一团黑雾,几十个面目模糊的冤魂尖叫着往她身上扑,寒气顺着她的口鼻往身体里钻,她的灵力瞬间滞了半分,整个人往水底下沉了好几尺。永琪几乎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来,手里的龙泉剑鞘裹着金光,直接往那些黑雾上砸,他游到小燕子身边,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替她挡住往这边扑的怨魂:“我陪你一起拔,要沉我们一起沉在这儿。”
两人的灵力交缠在一起,燕纹玉印的金光顺着水往四周铺开,那些困在引魂钉里的冤魂被金光裹住,脸上的狰狞散去,渐渐变得平和,最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水里。七枚引魂钉被他们一颗一颗从岩层里拔出来,原本还在疯狂塌陷的堤坝瞬间稳了下来,萧剑带着人用沙袋堵上缺口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失控的漕船也被人链拦住,一艘一艘往岸边靠。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要解除的时候,紫薇站在远处的堤岸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小心!最后一艘漕船上绑了火药!他们要把所有粮船一起炸碎!”
最后那艘最大的漕船船舱里,十几个被捆住的百姓嘴上塞着布,船尾的火药引信已经被点燃,冒着滋滋的火星,正以极快的速度往火药堆那边窜,而那艘船此刻正被水流推着,往挤满了人的粮船队里撞,只要一爆炸,所有粮船都会被引燃,几十万石粮食会全部炸成飞灰,连周围拦截的兵丁和百姓,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此刻距离火药引爆,只剩不到十息的时间。2
这十息看得我手心冒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