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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牌裂燕归,百年残骨泣血鸣

还珠—尔康归燕

断裂的鎏金主梁带着翻涌的尘暴砸下来的前一秒,紫薇甚至能数清木梁裂纹里嵌着的百年金漆碎屑,她以为自己躲不开这万钧重量,手腕却突然被一股猛力往后一扯,整个人踉跄着扑进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温暖怀抱里——是晴儿把手里的康熙圣旨往主梁上一挡,明黄色绢布凭空泛起一道柔和的金光,硬生生扛住了主梁砸下来的半分力道,可剩下的重量还是把两个人一起震得往后滑出去数尺,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晴儿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血丝。

没人顾得上查看伤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小燕子手里那道正在寸寸崩裂的燕纹牌上。

细密的裂纹像金色的藤蔓爬遍整枚暗金牌身,之前她每次滴血、每次催动正气都稳如磐石的燕纹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一片又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阵清清脆脆的燕鸣声从碎片里透出来。

第一声燕鸣刚落,太和殿朱红殿门外的老槐树上,栖息了几十年的上百只燕子突然齐刷刷展翅飞起,绕着殿顶盘旋出一道金色的旋涡;第二声燕鸣撞在殿顶的琉璃瓦上,之前被蚀脉黑雾灼出密密麻麻小洞的瓦面,那些小洞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连被熏黑的瓦色都重新恢复成透亮的孔雀蓝;等第三声燕鸣从小燕子掌心炸开来,所有碎裂的金箔碎片猛地腾空而起,像一群获得了生命的金色雨燕,绕着整个大殿飞了一圈,齐齐朝着弘皙伸在地脉裂口边染血的胳膊冲了过去。

那些薄得一碰就碎的金箔,落在弘皙胳膊上的瞬间,就像烧红的烙铁烙进皮肉里,他身上裹着的浓黑黑雾碰到金燕的边,就像春雪融在沸水里滋滋消融,他发出一声震得殿顶灰尘狂掉的惨叫,整条泛着青黑毒纹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藏在他骨血里那点从地脉偷来的邪力,被金燕硬生生抽走了大半。

“不可能!这燕纹牌是当年燕家初代守脉人为了锁死地脉,用自己的本命精血炼了一辈子才造出来的镇族宝物,你们燕家后代血脉稀薄,根本没能力催它到开解的境界!”弘皙疼得脸都扭曲变形,另一只完好的手疯狂去拍打那些绕着他飞的金燕,可他指尖刚碰到金箔的边,就被正气烧得冒出滋滋的黑烟,“燕家两代守脉人全都死绝了,你爹当年为了护萧家满门自焚在京郊山神庙,你一个连武功都没练全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唤醒它的本命灵!”

小燕子站在地脉裂口的边缘,掌心还留着燕纹牌碎裂时的温热触感,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弘皙气得癫狂的模样,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那些绕着大殿飞旋的金燕:“我之前也不知道,我从小就做怪梦,梦见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女人在燕家老巢的梧桐树下编燕纹牌,她跟我说‘等牌碎燕归的时候,燕家欠天下的公道,就该有人来还了’,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我太想爹娘才做的糊涂梦,原来她就是我娘啊。”

二十多年前,小燕子的母亲——燕家当代最天赋异禀的守脉传人燕清辞,早就算出弘皙和傅中堂要动潜龙支脉的阴谋,她怕自己身份暴露被暗害,就故意装成普通的民女隐居民间,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小燕子,都没敢传授半点守脉人的功夫,就是怕弘皙的眼线察觉到燕家还有后人活着,提前毁了燕纹牌。她临终前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封进燕纹牌里,耗了整整二十年的温养,就等着小燕子在锁脉大阵被污的最危急的时刻,用自己的本命血脉彻底唤醒牌灵。

漫天的金燕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齐齐发出一声清鸣,一半金燕围着地脉裂口盘旋,把弘皙渗进去的黑血一点点从地脉里扯出来,另一半金燕顺着之前的裂缝往锁脉大阵的深处钻。原本已经被污得泛起暗紫色的大阵金光,重新变回澄澈的暖金色,那些之前跪倒在殿外、气息奄奄的守脉族灰衣人,身上的黑血瞬间退散,一个个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弘皙看着自己耗费三十年的布局眼看着就要烟消云散,状若疯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玄匕,居然直接划开自己的掌心,把满满一盆子带着皇族龙气的热血往地脉裂口最深处泼——他早就留了后手,就算自己拼得魂飞魄散,也要用爱新觉罗氏隐怨了近百年的暴戾龙气,把潜龙支脉的核心节点炸成碎末。

就在黑红色的龙血眼看着就要落到地脉最深处的时候,大殿横梁的阴影里,突然掉下来一个布满铜锈的铁盒子。盒子砸在地面上咔哒一声弹开,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带着暗褐色血痕的指骨!

最上面那根指骨上,套着一枚小燕子眼熟得不能再熟的银镯子,那是她从小到大戴在手上,五岁那年在集市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银镯子。

“我燕家世代守脉,三十年前萧弑大人把所有谋逆的证据都藏进沉银匣的时候,我们燕家整整十七口守脉人,就全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进了锁脉大阵的核心石室。”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横梁后面传出来,一个浑身裹着破布、半边身体都被地火烧得焦黑的老人慢慢爬了出来,他脸上的皮肤皱得像干树皮,眼睛亮得像浸在血里的灯,“我们怕傅中堂的人发现石室,怕大阵被污,就把手骨连着自己的本命灵一起封进铁盒子里,在地脉深处守了整整三十年,就等着今天,能补全大阵最后一道缺口。”

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把铁盒子往地脉裂口那边一推,那些泛着暗褐色血痕的指骨齐刷刷从盒子里飞出来,每一块骨头上都亮起暖金色的光点,上百道光点凑在一起,凝成一道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网,稳稳接住了弘皙泼出去的那盆黑红色暴戾龙气。龙气撞在光网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就像烧红的铁块进了冷水里,不消片刻就被正气消融得干干净净。

小燕子盯着老人脸上熟悉的纹路,眼泪瞬间就决了堤——这是她从小就只有模糊记忆的爷爷啊!当年燕家满门为了守秘,全都主动进了地脉石室,连尚在襁褓里的小燕子都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自己的家人。

弘皙的最后底牌被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瘫软在地,他死死瞪着眼睛看着龙椅上方的正大光明牌匾,突然发出一阵怪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在地脉里留了最后一道暗门,我和潜龙支脉绑在一起,就算我死,整个北京城的地气都会跟着我一起烂,你们守脉世世代代想护着的江山和百姓,全都会给我陪葬!”

他话音刚落,整座太和殿的地面突然开始疯狂震荡,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刚刚愈合的裂缝重新裂开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细纹,甚至连紫禁城外围的百姓民居那边,都隐隐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弘皙早在几十年前,就把自己的本命魂印种进了潜龙支脉最核心的血眼位,只要他的心跳一停,魂印就会直接炸碎血眼,整个京城瞬间就会陷落下去。

永琪眼疾手快,秋水剑瞬间架在他脖子上,刚要动手封他的脉,小燕子的爷爷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没用的,那魂印是用血养了三十年的,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有一个守脉人带着燕纹玉印钻进地脉最深处的血眼位,用自己的本命灵把魂印置换出来,锁进自己的骨血里,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出地脉石室半步,才能保得外面的人平安。”

小燕子瞬间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上前一步就要抢过燕纹玉印往地脉裂口跳,手腕却被爷爷枯瘦的手一把攥住。老人拍了拍她的头,把之前掉在地面上的几块还没飞散的金燕碎片塞到她手里:“你是燕家未来的守脉人,你还得看着你娘牌灵里的残魂醒过来,还得看着萧家的冤屈昭雪,还得护着这天下的百姓平平安安过日子,怎么能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过一辈子?爷爷一把年纪了,在地脉里守了三十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他说完,不等小燕子反应过来,转身就纵身往那道金光闪烁的地脉裂口跳了进去,裂口边缘的金光裹住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轻飘飘的燕鸣,从地底传上来。整座疯狂震荡的太和殿,瞬间就停止了晃动,那些裂开的细纹重新慢慢愈合,连之前冒出来的地火都彻底消弭无踪。

弘皙面如死灰,看着所有后手全被破,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乾隆带着大批御前侍卫赶到太和殿门口,刚才地脉异动的全过程他在湖畔看得清清楚楚,看着殿内满地的狼藉和站在原地满脸泪痕的小燕子,这位执掌大清朝几十年的帝王,眼眶居然也泛了红。

可就在御前侍卫上前要把弘皙拖下去的时候,远处的午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锣声——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兵浑身是血地撞进紫禁城,跪在太和殿广场上,手里举着一封被血浸透的急报,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报——黄河在兰考段决口了!洪水漫了三个县,十几万灾民往京城涌来,河堤底下的地龙因为北京地脉刚才异动,全翻了身,之前派过去的河道总督堵堤失败,当场被洪水卷走了!”

小燕子猛地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几块金燕碎片,碎片的温度烫得像烧红的炭火。她突然想起爷爷跳进地脉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潜龙支脉和天下所有地脉都是连在一起的,刚才弘皙搅动暴戾龙气的时候,已经把异动传到了千里之外的黄河大堤,那边的锁脉阵早就出了缺口。

而站在她身边的紫薇,指尖刚触到那幅地脉残图的边缘,图上黄河流经的位置,一道刺眼的红色血迹正飞快地往京城方向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