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喧嚣散尽,夜色重归死寂。
沈婉宁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那是惊魂未定后的余韵。她的目光落在妆台一角,那里放着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
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唯一遗物,嘱咐她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开启。今日阿阮中毒一事,让她猛然惊觉,自己早已身处万劫不复的深渊,所谓的“万不得已”,或许就是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打开了木盒。
盒中并无金银细软,只静静躺着一支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却是极简单的云纹,并不像宫中嫔妃惯用的华丽样式,倒更像是江南闺秀的寻常饰物。
沈婉宁拿起玉簪,入手微凉。她记得母亲曾说过,这玉簪是外婆家的传家宝。她对着烛火细细端详,试图从这温润的玉质中寻找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准备放下时,指尖无意间划过簪头那朵雕刻的云纹,竟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她心头一跳,再次凝神细看。那云纹的纹路走向似乎有些刻意,不像是单纯的装饰。她试探着按住云纹中心,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沈婉宁呼吸一滞。只见簪头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里面并非实心,而是藏着一个极小的暗格。
她小心翼翼地将暗格打开,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她屏住呼吸,用镊子轻轻将纸片取出,在烛火下缓缓展开。
纸片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是母亲的笔迹:
“景和二十三年,太后非帝生母,乃夺嫡后鸠杀先帝宠妃,抱养皇子以固后位。真皇子生母,乃罪臣之女林氏,葬于皇陵偏殿无名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婉宁脑海中炸响。
景和二十三年,那是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登基的前一年。而太后……非帝生母?
这意味着,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生,而太后为了稳固后位,竟然鸠杀先帝宠妃,夺人子嗣,甚至可能……涉及皇位更迭的惊天隐秘!
沈婉宁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纸片在烛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母亲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这个秘密一旦泄露,足以颠覆整个朝堂,让太后万劫不复!
难怪……难怪太后自她入宫以来,虽表面维持着婆慈媳孝,却总在暗中打压,甚至在萧寒舟对她稍有好感时便横加干涉。原来,母亲竟是这个秘密的知情者,甚至是守护者。
而自己,作为母亲的女儿,天然便成了太后的眼中钉。
“原来如此……”沈婉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彻骨的寒意。
阿阮中毒,或许不仅仅是贵妃嫉妒那么简单。太后,或者说太后背后的势力,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存在。而自己,因为母亲的这层关系,早已在太后的必杀名单之上。
她将纸片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簪暗格,又将玉簪放回木盒深处。
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她,也重到……或许能成为她反击的利器。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棂作响。
沈婉宁吹熄了烛火,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眼底却燃起了一簇幽微的火光。
既然这深宫不给她活路,那她便用这玉簪中的秘密,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发现玉簪秘密的同时,凤仪宫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