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霁,山庄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早膳时,一封烫金的请帖由信鸽送至,甘宁拆开一看,神色凝重了几分。
“是靖北侯的邀约。”甘宁将信纸放在桌上,众人围拢过来,“三日后,在城郊猎场举办冬猎,点名要……周宁师妹出席。”
“靖北侯?”飞伦眉头微蹙,“那位手握重兵、驻守北疆的异姓王?”
叶岚眨巴着眼睛:“听说他脾气古怪,手段狠厉,请周宁姐去做什么?难道还想打架不成?”
张昭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分析:“靖北侯麾下有‘黑云骑’,乃是当世精锐,此次冬猎名为狩猎,实则是一场军演。他点名周宁,恐怕是想试探虚实。”
周宁正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不去。”
“哎呀,去嘛周宁姐!”叶岚凑过去摇她的胳膊,“听说靖北侯府的厨子特别厉害,做的烤鹿肉是一绝!而且……”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听说靖北侯有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凶残。说不定是想把你娶回去当儿媳妇呢!”
周宁手里的鸡蛋“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胡闹。”周宁冷着脸,把手里的鸡蛋塞进叶岚手里。
周柯在一旁笑得不行,飞伦连忙打圆场:“既然对方是北疆藩王,若是直接拒绝,恐生事端,不如去看看,若是不怀好意,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周宁看向周柯,只要阿姐想去,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敢闯。
“也好,”周柯擦了擦手,“正好尝尝那传说中的烤鹿肉,不过周宁,”她戳了戳妹妹的额头,“这次不许再把人冻成冰雕了,给人留点面子。”
周宁:“……嗯。”
三日后,靖北侯猎场。
旌旗蔽日,铁甲森森,数百名黑甲骑士列阵于雪原之上,气势如虹。主帐前,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中年男子大笑着迎了出来,正是靖北侯魏贲。
“哈哈哈!可是周宁小友驾到?”魏贲声若洪钟,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宁,“果然英雄出少年!闻名不如见面!”
周宁只是淡淡拱手,惜字如金:“侯爷。”
魏贲也不在意,目光扫过众人,在飞伦和周柯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诸位请入座。今日不谈国事,只论弓马!”
酒过三巡,雪原上放出了数十只梅花鹿,号角齐鸣,众世家子弟纵马追逐,场面好不热闹。
然而周宁对此毫无兴趣,她坐在暖榻上,手里剥着橘子,目光始终不离周柯左右,逸青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鄙夷。
“一群乌合之众,捕猎也要成群结队。”逸青冷哼,“周宁,若是让你独自入林,半个时辰便能清空整片猎场。”
周宁没理他,只是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周柯。
此时,魏贲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豪气:“周宁小友,老夫听闻你剑术无双,号称无人能敌。不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
周宁抬眼:“侯爷过誉。”
“哎,别谦虚!”魏贲大手一挥,“我这猎场里养了几头从北地运来的‘雪狍’,凶猛异常,寻常十几个壮汉近不得身。不如让小友去猎一头回来,也让老夫看看,何为真正的‘战力第一’?”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下马威。
飞伦刚想起身婉拒,周宁却已经站了起来。
“不必麻烦。”周宁将手里的橘子放下,语气冷淡,“侯爷若想看,我现在便可演示。”
“哦?”魏贲挑眉,“此处并无猎物……”
“我就是猎物。”周宁看向远处山林,忽然并指成剑,隔空一划。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无形的剑气呼啸而出,瞬间击穿了百米外的一棵大树树干。
那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此刻,树心却被齐齐切断,切口平滑如镜,且在片刻之后,整棵大树从内而外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随后“咔嚓”一声,拦腰折断。
全场死寂。
隔空御气,气凝成霜,这已不是凡间武学,近乎仙道了。
魏贲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女,后背冷汗涔涔。
周宁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折断了一根树枝。
“侯爷,”她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魏贲,“这猎,还要打吗?”
魏贲喉咙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打了!小友神技,老夫佩服!佩服!”
周柯在旁边看得直捂脸,凑到飞伦耳边咬耳朵:“完了,这下靖北侯估计要连夜把女儿嫁给别人了。”
飞伦忍俊不禁,看着那个即便如此强大、却依然乖乖坐回来给自己递橘子的周宁,周柯心中满是骄傲。
逸青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受到夸奖的是他自己:“看吧,我就说,这世上没人配做她的对手。”
雪原上的风很大,但吹不进这暖帐。
周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仅是姐姐的盾,更是这片天底下,最锋利的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