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语盈在西阁养伤的这些日子,脑子里没闲着。
前世她是历史系学霸,读过的书车载斗量,肚子里藏着一整个图书馆的存货。眼下她住进了深宫,脚踝也好得差不多了,每日除了喝蜜水、陪刘据玩、等刘彻夜里来坐坐之外,她开始琢磨一件事——她得有自己的营生。
不能一辈子靠刘彻养着。哪怕他愿意养,她也不愿意。
这夜月色暗淡,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朱语盈熄了西阁的灯,确认无忧睡熟了,然后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腕间那枚古玉。
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碧波荡漾的泉水、岸边氤氲药香的灵植、还有一座小小的竹屋静静立在泉畔。朱语盈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榻上,下一瞬已立于竹屋门前。她深吸一口气,空间里的空气清甜湿润,比外头的秋燥舒服多了。
“能把我送出去吗?”她对着泉水轻声问,像在自言自语。
泉水微微泛起一圈涟漪,像在回应。然后一道白光裹住她,朱语盈再睁眼时,已站在长安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月色昏昏,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她裹紧斗篷,压低帷帽,沿着巷子往外走。长安城的夜不像宫里那么安静,坊市间的酒肆茶楼还有几处亮着灯火,偶尔有醉汉摇摇晃晃走过去,也没人注意她一个裹着斗篷的小个子。
她的目标很明确——平康坊。
前世研究汉代市坊布局时她读过,平康坊西侧有一片地方,开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铺子。她要找的那家,招牌写着“醉月馆”,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里头传来丝竹声和隐隐的笑闹。面首馆,换现代话就是男公关店。
朱语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她连酒吧都没去过,如今倒好,直接闯古代的风月场所了。她咬咬牙,推门进去。
堂内灯火暧昧,几个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正陪着一桌女客饮酒调笑。见一个裹斗篷的矮个子进来,老鸨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小娘子走错地方了吧?这是喝花酒的地儿。”
“没走错。”朱语盈压低声音,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里头是刘彻前几日赏她的几颗金珠子,“我要见你们东家。”
金珠子的光泽让老鸨眼睛一亮,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小娘子稍坐,奴家这就去请。”
半个时辰后,朱语盈坐在醉月馆后堂,对面是面首馆的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姓赵,愁眉苦脸地拨着算盘。这醉月馆近来生意冷清,恩客们都被对街新开的楚馆抢了去,他正愁着怎么脱手这烫手山芋。
“小娘子要买铺面?”赵老板狐疑地看着她,“这价钱可不低……”
“三颗金珠,我买你这铺面和地契,外加你手下那些人的身契。你拿了钱另谋生路,铺子归我。”朱语盈把荷包放在桌上,金珠滚出来三颗,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赵老板盯着那三颗金珠,眼睛都直了。这价码买下他这半死不活的馆子绰绰有余,还多。他生怕她反悔,连忙取出地契和身契,双方画了押。朱语盈将契书收进袖中,站起身:“明日我派人来接收,你把人都遣散了,铺子清空。”
出了醉月馆,她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长长吐了口气。第一件事,办成了。
接下来几日,她夜夜借灵泉空间出宫,指挥着几个临时雇来的工匠将醉月馆改头换面。牌匾换了新的,上书四个字——“神秘书坊”。铺面清空后重新布置了书架和案几,门口挂了一副她自己写的对联:“书藏万卷待知音,墨染千秋会古人。”
而管理书坊的人,她选了一个叫“阿九”的少年。那少年原是醉月馆里打杂的,十七八岁,父母双亡被赵老板买来当差,却生得一张清秀而寡言的脸,沉默细致,一双眼睛十分干净。朱语盈跟他谈了一夜,问他愿不愿意替她打理书坊。阿九没多问东家是谁,只点头说了句:“姑娘给口饭吃,阿九便好好做。”
第五日夜里,朱语盈将一摞手抄稿交给阿九。稿子是她在灵泉空间里连夜默写出来的,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她记得七七八八,挑了一本最合长安城贵女们口味的——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印刷成册,定价一百文一本。”朱语盈嘱咐道,“对外就说这是神秘书坊东家搜集来的异域孤本,作者署名‘唐七公子’。”
阿九接过稿子翻了翻,眼睛渐渐亮了:“东家,这书……会火。”
“我知道。”朱语盈弯了弯嘴角,“卖书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给你和伙计们的月钱,一份存着做本金,一份——”她顿了顿,“归东家。东家姓刘。”
阿九识趣地没追问东家姓刘的究竟是谁,只点头应下了。
神秘书坊开张那日是个大晴天。长安城的贵女贵妇们本来只是路过好奇,可“异域孤本”“三生三世”“神仙虐恋”这些词从门口伙计嘴里一传,便有人忍不住掏钱买了一册回去。第二天,那人的闺中密友便也来了。第三天,门口排起了队。
短短五日,首批印的五十册售罄。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朱语盈正坐在西阁廊下喝蜜水。无忧兴冲冲跑进来:“小姐小姐!听说长安城开了家书坊,卖什么异域话本子,可火了!宫里头好多贵人都托人去买呢!”
朱语盈端着蜜水的手纹丝不动:“是吗?什么话本子这么好看?”
“叫《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听说可好哭了!”
“哦,”朱语盈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蜜水,“那改天我也买一本看看。”
无忧没瞧出端倪,叽叽喳喳说了一通便去忙别的了。朱语盈在她转身后偷偷弯了弯嘴角,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古玉——这些日子频繁出入空间,它竟越来越温润了。
当夜刘彻来西阁时,手里也拿了一册书。朱语盈一眼就认出来那封皮——她亲手设计的,浅粉色底子上印着一朵桃花。
“陛下从哪里得的?”她故作惊讶。
刘彻坐到她身边,把那册书递到她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长安城近来出了家书坊,叫神秘书坊。据说东家姓刘,可朕查了一圈,朕的刘姓宗亲里没人开书坊。”
朱语盈眼皮一跳:“那……许是旁支远亲?”
“旁支远亲朕都查了,没有。”刘彻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有趣的是,这书坊开张前的那家铺子,原是平康坊的醉月馆。更早之前,有个裹斗篷的小个子用三颗金珠买下了那铺面。”
朱语盈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刘彻放下茶盏,侧过头看她。烛火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朕什么都知道朕就是不说破”的了然。
“三颗金珠,”他慢条斯理地说,“朕记得前几日刚赏了某个人三颗金珠。”
朱语盈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把脸埋进了那册书里。声音闷闷地从书页后面传出来:“陛下早就知道了?”
“你每天半夜从西阁消失、天亮前又回来,韩延寿的人跟了你好几夜了。”刘彻伸手把那册书从她脸上轻轻拨开,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朕没拦你,是想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朱语盈抬眸看着他,烛火在她湿漉漉的瞳仁里跳了跳:“那陛下觉得臣女折腾得怎么样?”
刘彻低头翻了翻手里那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看了几行,嘴角弯了一下:“开篇写得好。朕批完奏疏翻了两页,差点忘了用晚膳。”
朱语盈的眼睛亮了起来:“陛下觉得好看?”
“朕只看了开头,”刘彻合上书册,目光落在她脸上,“讲的是天上神仙和凡人的姻缘,有三生三世那么长。朕在想——”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和你,有几世?”
朱语盈的心跳“轰”地一声炸开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绞着书页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陛下和臣女……才一世。”
“一世也好。”刘彻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下来,“朕这一世还长,够陪你慢慢过。”
他说完便走了,衣摆带起一阵夜风。朱语盈抱着那册书坐在灯下,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把脸埋进书页间,闷闷地笑出了声。无忧在隔壁被她低低的笑声惊醒,嘟囔了一句又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淡淡,西阁的灯火亮着,书册的浅粉色封面上那朵桃花在烛光里轻轻摇曳。平康坊的神秘书坊门口还排着明日的预约名单,长安城的贵女们正在灯下为白浅和夜华哭湿了帕子。
而谁也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就住在皇宫的西阁里。
【下一章预告:夜探书坊】
---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震惊地张大嘴:“她、她用灵泉空间出宫开书坊?!还写了三生三世?!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陈思思也难得露出佩服的表情:“面首馆改书坊,这个脑回路太清奇了。而且她半夜偷偷跑出去,刘彻早就知道了却没拦她——这种‘朕看你想干什么’的纵容也太甜了吧。”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连作者名都想好了,唐七公子。这个化名放在汉代,谁也查不到她头上。周全得很。”
齐娜捧着脸:“刘彻说‘朕和你,有几世’的时候我差点尖叫出声!”
茉莉笑道:“他早就知道却不说破,等她玩够了再慢悠悠点出来——这种男人太要命了。既给了她自由,又让她知道他一直看着。”
白光轻轻闪烁,像在附和。
---
【天幕·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面首馆!咱朱家的闺女去逛面首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皇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重八你轻点,别把桌子拍散了。”
“朕就想笑!她拿三颗金珠买了个面首馆改成书坊,还在刘彻名下挂着!”朱元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刘彻那小子也是,查到了也不说破,搁那儿看她折腾——这不跟朕当年看你折腾御膳房一个德性么!”
马皇后脸一红:“臣妾什么时候折腾御膳房了?”
“你跟御膳房学做朕爱吃的菜,做了三回糊了两回,朕每回都说好吃。”
马皇后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笑了,声音柔软:“陛下都知道啊。”
“朕什么都知道,”朱元璋望着天幕,嘴角还带着笑,“就跟刘彻什么都知道一样。丫头折腾归折腾,有人看着呢,出不了事。”
---
【天幕·永乐时空】
朱棣看着天幕中刘彻那句“朕和你,有几世”,沉默了一会儿。
徐皇后轻声问:“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朱棣缓缓道,“她写三生三世这种故事,是因为她自己就是穿越了两千年的人。她比谁都懂‘几世’是什么概念。”
徐皇后怔了怔,随即握住了他的手:“所以她写神仙三生三世,其实是写她自己和刘彻。跨越时空的相遇,在她心里就是一场三生三世。”
“可她只说‘一世’。”朱棣笑了笑,“这丫头,嘴硬。”
“刘彻说‘一世也好’的时候,她是真的心动了。”徐皇后靠在他肩上,“陛下,臣妾也想看那本书。”
“朕让人去买。”
“多谢陛下。”
---
【天幕·大清后宫】
李易欢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看着天幕里妹妹红着脸把脸埋进书册里。
“神秘书坊,”她低声念了念那个名字,“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妹妹连书名都取得这样好听。”
天幕中刘彻说“朕和你,有几世”的时候,李易欢的帕子被捏皱了。她盯着那一幕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他问有几世的时候,声音都软了。妹妹,你听见了么?”
她当然听见了。天幕中朱语盈红透的耳尖骗不了人。
“姐姐在世时没能让你这样开心过,”李易欢低声说,“下辈子……下辈子姐姐还当你姐姐,把这一世欠你的笑都补给你。”
窗外秋风穿堂而过,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天幕中西阁的灯火还亮着,那册浅粉色的书摊在案上,桃花灼灼。
她忽然很想看那本书。想看看妹妹笔下写了什么样的神仙眷侣,想看看妹妹心里装着什么样的三生三世。
“唐七公子……”她念了念那个化名,嘴角弯了弯,“傻丫头,你什么都不会瞒太久。可姐姐替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