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张海琪。
身为二人的师父,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从垂髫少年,走到生死相隔,从头到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无能为力。
张家命格,早有天定。
蛇性烈,画眉性柔,一攻一守,一生一灭。
相生为伴,相克为劫,这份劫数,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我很早就看出海盐戾气太重,冲动执拗,眼里只有输赢和守护;也早早看出海侠心思过软,隐忍偏执,这一生甘愿为海盐赴汤蹈火,不计回报。
我劝过海侠,离他远一点,保全自身。
我也劝过海盐,收敛锋芒,三思而后行。
可少年人心性,向来不听天命。
海盐一腔热血,只想护自己唯一的同伴;
海侠满心温柔,只想守自己唯一的少年。
小院四时,海风岁岁,我看着他们朝夕相伴,彼此救赎。
海盐无人管束,是海侠包容他所有坏脾气;海侠生性安静,是海盐照亮他平淡孤寂的岁月。
他们是彼此黑暗里唯一的光,我身为师父,明明知晓宿命,却不忍心硬生生拆散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我总心存侥幸,想着或许天命可改,或许劫数可避,或许他们可以打破命格,安稳过完一生。
直到南洋诡案开启,我便知道,劫数终究来了。
我提醒过他们盘花海礁凶险,提醒过黄昏草无解剧毒,提醒过海底机关致命。
可海盐依旧莽撞,终究酿成大祸。
我看着海侠替他挡下爆炸,终身残疾,身中剧毒;
看着昔日明朗的少年,困于轮椅,夜夜受毒痛折磨,沉默隐忍,从不诉苦;
看着海盐满心愧疚,日夜自责,锋芒尽敛,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我疼惜两个徒弟,却渡不过天命。
最后深海一战,我看懂了海侠的选择。
他一心求死,以己身一命,换海盐余生平安。
他太温柔,太懂事,一辈子都在守护别人,到最后,依旧选择牺牲自己。
我看着潜艇冲入深海,火光淹没沧海,画眉归于深海,长蛇独留人间。
此后十年,我看着海盐守着空院,靠着幻境度日,一次次重逢,一次次崩溃,活着如同行尸走肉。
我想劝他放下,可我明白,他放不下。
亏欠入骨,思念入髓,没有人能释怀这场离别。
我身为师父,教他们辨毒、识险、懂人心,
却唯独,教不了他们躲开宿命,教不了他们好好告别。
如今二人先后离世,奔赴重逢。
也好。
天命相克,终究不必再受别离之苦;
人间煎熬,终究不必再独自思念。
长风渡海,故人归期。
我的两个徒弟,
终于不用再被宿命束缚,
少年同归,岁岁无憾,
山海尽头,师徒三人,终得团圆。